「刘姐」的身体站在教室的最后，可脖子却像一条被拉直的巨蟒，横亘大半个教室。她披头散发的白脸贴着季遥的后脑，缓缓地拉起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微笑。
“你作弊了……”
“你的头，一定很好吃。”
这几个字在「刘姐」口中滚过一圈，能听出语气中的欣喜越来越明显。
糟了！难道它一直都能听到他们在「传音」中的对话？
季遥拿着卷纸的手狠狠一颤！
脑海中，林子骁等人刚才还在抱怨答案抄都不好抄，如今瞬间噤声。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季遥，那卷纸在她的手中微微晃动起来。
「刘姐」似乎对于这进食的准备过程很愉悦，它盯着季遥冷漠中藏着慌张的脸，饶有兴致地从一边晃到一边，直到那长长的脖子绕着季遥缠了一圈。
“喀喀……喀喀喀……”
她缓缓地咧开嘴，含糊不清的声音跟着腥臭味一起扑向季遥：“你作弊了……”
重复了一遍？
季遥灵光一闪，手停止了颤动。
如果确定她作弊，监考官本可以一口吃掉她，而不是在她耳边叨叨两遍。难道它根本不确定，只是在使诈？或许它提出的是一个质问，而不是陈述句，可为什么要这样？
季遥的瞳孔小幅度晃动两下。
沈翘说过「传音」的能力监考官检测不到，而且如果真的禁用能力，他们最开始沟通时，「刘姐」就应该处决他们，而不是暗戳戳等到现在。
季遥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难道不说话会被系统判定为默认？可能会有沉默次数限制，监考官是在利用规则，所以才会重复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不论怎么回答都绕不开死亡。如果回答自己作弊，那么违反“不得被监考官发现作弊”的规则，被抹杀；如果回答自己没有作弊，那么违反“不得欺骗监考官”的规则，同样被抹杀。
怎么办？
“你……”，「刘姐」再一次喃喃，嘴巴越张越大，以至于那质问声几乎混作一团：“作弊……”
如同巨蟒做好攻击准备，可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电光石火间，季遥出声打断。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淡定道：“监考官，我只是在心里默念我的试卷答案，这也违反考试规则吗？”
就像在正常考场，我正常阅卷、正常答题、正常检查，却有人非要偷偷摸摸看我的答案，这不能怪我吧？季遥在赌，赌关于作弊的判定必须有证据，「刘姐」的发难只是想诈自己。
目标是让她撒谎，抑或是默认。
果不其然，「刘姐」停在原地。它愤恨地盯着季遥，缓缓闭上嘴巴。
季遥松了口气。
下一秒，粗长的脖子出其不意地扭转，“嗖”得一下蹿到林子骁脸旁：“你也作弊了！”
林子骁悬起的心刚放下，就又提了起来。但好在毕竟是老玩家，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他看到季遥没事，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胜算。
再开口，便多了几分淡然。
林子骁夸张地拍着心口，笑得顽劣：“这话怎么说呢？我这卷子？老师，这可是我在冥冥之中听到的声音指引。”
就像在正常考场，突然发现前座考生的短袖T恤背后印着乱码，我只是看看罢了，我成绩差就想抄到卷子上凑凑字数，我怎么知道那是答案？这不能算我作弊吧？
和季遥的少说少错不同，林子骁同样秉承着不承认也不否认的风格。
但这话匣子一打开，犊子便扯到天涯海角：“我从小学习就不好，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都靠摇骰子做选择题，所以我骰子摇得特别好……”
“后来我的技艺越来越精进，根本没人比得过，我立刻就去天桥下摆摊了你知道吧！六年级！嘿！那时候我才多大啊？刚过十岁，那么小我就靠这一手赚了1000，后来我花了一半的钱去盘了一批本子，然后每本加价1倍在班里卖……”
“……我和你讲……”
「刘姐」的后脑上似乎冒出两团不耐烦的怒火，但始终没有任何行动。
季遥赌赢了，监考官确实没办法。
她果然也有自己的规则要遵守。
经过这一小插曲，季遥等人心中安定许多，他们在意识中按照季遥念答案，其余三人往卷子上誊抄的方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转眼间，黑板上方的分针指向11。
“唰唰唰。”
季遥快速在心里默念答案，黄毛等人的笔摇得快要冒火星子。
倒数3分钟。
“g撇括号t，撇不知道是啥？撇就是……哎算了别管了在g右上方写个小1，等于号，画横线，下面写1-t方，方就是右上角写个2！彭瀚！还要我说多少遍！接着写，减2……”
2分钟。
“中括号……沈翘，你也是上过大学的，在这问我中括号是哪个括号？我不想知道你毕业多少年了，赶紧写……”
1分钟。
“括号m加二分之一，括死，平方，等于，八分之一。结束。是的结束了林子骁，呵呵！我也永远不想考一遍了！”
季遥把卷子重重地扔到桌子上，她从来没觉得考试这么累过，脑力和心力都要力竭了。
与此同时，收卷铃打响。
广播高声播报：“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停止答卷，等待监考员收卷……”
教室里几乎只剩下2/3的人。
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不论写没写完，大家集体停下笔，没有一个人触发规则。
监考官慢腾腾地，一排一排收着卷子。
通关线索是通过高考，能在这场考试中活下来，大家都很高兴。即便前途未卜，教室里也弥漫起劫后余生的喜悦。
季遥抱着双臂倚着椅背，如果按照这种情况考下去，满分通过高考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会这么简单吗？
季遥没想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别说满分通过，可能连蒙满卷子都费劲。
“通过……高考……”
季遥呢喃。
“通过……？”
季遥心头的异样感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