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编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那面湖泊。
“还记得那一句台词吗？你患得患失，太在意从前，又太担心将来。有句话说得好……”
莫伶下意识的接上下一句:“昨天是段历史，明天是个谜团，而今天是天赐的礼物！”
“像珍惜礼物那样……珍惜今天。”编导转过头，那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很好，看来你还没有倔驴到无法劝回的地步，这样……时机也就合适多了。”
“什么合适多了？”莫伶眉头微微一皱，他感觉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了。
越接近这位编导，他身上的神秘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随着越深入的了解而变得更加朦胧了起来，就好像……
莫伶脑海中有一个想法刚要浮现，一抹连他都没有察觉的白光在上空一闪而逝。
莫伶心中刚要涌现上来的想法顿时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像是断片了一样。
“过来。”编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莫伶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桃树下。
“坐下。”编导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莫伶依言坐下。
屁股刚沾地，就感觉身下的泥土软软的，还带着桃叶的清香。这棵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轻得像雪。
“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你……已经慢慢的在从戏中走出来了。”
莫伶浑身一颤。
“曾经的你，不是因为需要顺利的完成你自己的剧目，从而漠视了赵空城的死亡吗？如果换成曾经你的性格的话，那即便是知道了沧南注定消失的命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去刻意地改变什么。”
莫伶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雨夜。
赵空城挡在林七夜面前，一刀斩下鬼面王的头颅。
“你看这片花瓣。它们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地上，最后会化作泥土中存在的养分。这是它们的命运。”
“但你能说它不美吗？”
莫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编导将花瓣轻轻放在莫伶掌心，“命运是注定的，但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
“赵空城会死，沧南会消失，这些都是注定的，但你可以在这些注定里，做你想做的事。但想做出特别的事情前，你首先得先相信它很特别，但如果你只做你力所能及的事，你就没法进步。”
他看着莫伶的眼睛。
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莫伶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掌心里那片花瓣，看着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多谢点拨，虽然你的一通屁话我什么都没听懂，但我觉得可以试试，哪怕最后真的失败了，那也只能怪我自己异想天开。”
编导也笑了。
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那就试试吧，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东西需要给你。一件……你已经可以具备的东西。”
东西？
莫伶刚要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眸深处露出疑惑与不解。
但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只见那道身影忽然夹住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走上前，用那片花瓣在莫伶两边的眼尾处留下了一角杏红。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笔，但莫伶却能感觉到对方画的很认真，杏红落下，顿时为莫伶因为踏上戏神道本就显得清秀的面庞又增添上了一抹妖异的气质。
这是，绘朱颜！
莫伶心中顿时明悟，他在这段时间来到戏道古藏的各种经历，已经将独属于戏道的四大秘法基本学完了，但对于这门在原著中于陈伶而言重要性占比最大的一道秘法，他之前还一直好奇这个神秘的编导是否也会让他通过什么样的办法学习。
没想到，居然就直接给他画上了！
“别误会，能够取得这一笔朱颜其实也是你自己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已经逐渐从剧目的视角中走出，我还没法在你身上这么快的为你找到一处锚。”
画完这一笔朱颜，编导再一次走到那棵桃树处坐下，对着莫伶摆了摆手，
“行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要是再遇上了令你迷茫的事，你大可以再回来这里找我。”
莫伶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了一抹还算明媚的笑容，“谢谢。”
……
莫伶再睁开眼，缓步从一处偏僻的巷口走出，从兜里掏出了那只熟悉的小黑耗子。
“接着带路吧。”
小黑耗子眨巴了一下黑色的豆豆眼，随后一步从莫伶的掌心跳下，向着一个地方迈腿奔跑。
“这个方向。”莫伶眼神微微眯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看来还是没长记性啊，我都已经将来的第一波人宰了，居然还有人敢打林七夜家人的主意。”
经过戏道古藏的一次来回，莫伶已经感觉他的心境似乎通透了不少，但在这之前，他也是想迫不及待的做些什么事情，扫清一下之前因为焦虑堵在心中的郁闷劲。
莫伶走出街道，手指在下巴上面一撕，鲜艳的大红戏袍瞬间取代了身上的衣物，在这昏暗的街道中，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一抹猩红。
不需要隐藏，不需要谨小慎微。
莫伶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横竖都是要面对的事情，越想逃避宿命，就越会在半道上跟宿命碰个正着，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去面对。
走进熟悉的街道口，拥有秘瞳的莫伶，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栋小楼下，一个鬼鬼祟祟的皮衣眼镜男。
“你……想干什么去呀？”
平静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正要上楼的眼镜男一愣，但随即他就是不屑的转过了身，眼眸充满了戏谑。
“被发现了么，但居然只让一个小孩子过来？”
可当他看到那一身鲜艳的大红戏袍时，瞬间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