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莫伶坐在台阶上，看着相机屏幕里那张刚拍下的照片。
老旧的街巷，昏黄的路灯，远处窗户上贴着的红色窗花，还有路灯下那一排歪歪扭扭的脚印。
这是他的来时的痕迹。
从旅馆门口一直延伸到这里，像一条孤独的线，把这座城市的夜晚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把相机收好，重新翻开那个厚本子。
本子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遍，但其实他才买了不到一个月，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写几笔。
莫伶一页一页地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
最后，他翻到了最新写的那一页。
那是一张空白页。
再没有落笔写下时，无人知道这一页会留下什么样的内容，就像一个人的明天一样，一片未知。
“如果最后，我没能救下这座城……”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能否通过这些照片，让这片大地……永远记住沧南的模样。”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雪花静静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手里那个厚本子的封面上，好似要将他变为一座雪人。
“叔叔，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一位走过小孩好奇问道:“你不回家过年吗？”
莫伶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身，和小孩平视。
“我没有家。”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小孩眨了眨眼，然后把手里那根烟花棒递给他。
“那这个给你。”他说，“我妈妈说，过年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开心。”
莫伶看着那根还在燃烧的烟花棒，火花噼里啪啦地跳动着，照亮了小孩那张稚嫩的脸。
他接过烟花棒，笑了。
“谢谢。”
小孩也笑了，转身跑回巷子里，边跑边喊：“新年快乐，叔叔！”
“新年快乐。”
莫伶站起身，看着那根烟花棒在手里慢慢燃尽。
最后一颗火星熄灭的时候，他把烟花棒轻轻放在路边的石阶上。
然后他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
那座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纱。
他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这是他今晚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正在下雪的城市。
街道空旷，灯火通明，雪花纷飞。
看起来，和任何一座普通的城市没什么两样。
但莫伶知道，它不是。
它是一座奇迹。
一座正在倒计时的奇迹……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74%】
……
莫伶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环顾四周，眼前貌似是在一座山峰之上，周围是充满着童话色彩的奇异空间，在身后是一棵茂密的桃树，面前还有着一处平坦的湖泊。
“这里是……！！”莫伶瞳孔微微一缩，他貌似想起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的心乱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旁传来。
莫伶转头。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桃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还是那副看不清面容的模样，身上那层朦胧的帘幕像是永远揭不开的秘密。
“编导。”莫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又把我拉进来了？”
“不是我拉你进来的。”编导轻轻摇头，“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莫伶一愣。
“你心里装着太多东西，沉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自然就掉进来了。”编导把茶盏递到他面前，“喝口茶，缓缓。”
莫伶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我没事。”
“没事？”编导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桃叶，“一个没事的人，不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用相机拍一座注定要消失的城市。”
莫伶沉默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入口有一丝苦涩，但很快就被回甘盖过。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位编导的身旁，此时正静静的躺着一盒光碟。
——《功夫熊猫》（美国），马克·奥斯本，2008；
果然是这部电影么。
“你在担心。担心那座城，担心那些人，担心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现在你的思绪就像这池水吗？”
编导手中变戏法般的拿出一根竹竿，在眼前平静的湖泊上面搅了搅，平静的水面顿时荡起阵阵的涟漪，连同两人在水中的倒影都模糊了起来。
“你心中的涟漪太深，以至于你的心境很难清澈明朗，但如果让他静下来……”他说着，竹竿又是轻轻一点那荡漾的水面，原本的涟漪顿时平静了下来，露出了澄澈的湖底。
“答案，这不就明朗了吗？”
莫伶看着那重新归于平静的湖面，沉默了。
“你这是在教我心如止水？”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然后呢？心如止水就能救下沧南？”
编导没有回答，只是把竹竿收回，靠在桃树干上。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人，每天都很焦虑，担心这担心那，吃不好睡不好。有一天他去拜访一位大师，问大师怎么才能不焦虑。大师给他一个杯子，让他端着，然后往里面倒热水。”
编导顿了顿，拿起茶壶，往莫伶面前的茶盏里添了些水。
水满了，溢出来，顺着桌沿滴落。
“水到了尽头，太烫了，他自然就放下了。”编导说。
“我不是杯子，沧南也不是热水。”
“对。”编导点头，“沧南是一座城，一座有着百万人的城。你放不下的不是焦虑，是那百万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你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你不是救世主，莫伶。”编导平淡的说道，“你只是一个演员。你的舞台是这个世界，你的剧本……是你自己写的。”
“你写了那么多，演了那么多，可你写的不是沧南，是你自己的恐惧。你怕救不了他们，怕自己不够强，怕那一天来的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不停地写，不停地演，想把沧南刻进这些纸里，刻进这些照片里。好像这样，就算它消失了，也还算留下过什么。”
编导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陈述。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认定它会消失，那它……就真的消失了。”
——
（PS:偷袭，中午先发一章，话说周末真的会涨量吗？我有点不自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