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站在窗前,久久的望着小红离去的方向。
姑母,宝丫头,郑家……你们既要拉着整个荣国府陪葬,那便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带着笃定,仿佛胜券早已在握,平静的看着猎物踏入陷阱,却不急着收网,她等着看薛宝钗还能蹦跶几天。
此刻的尚书府里,黛玉还未歇下。
这几日,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完美的履行着当家主母的责任,将尚书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脑中,却全是沈江离,是陆铭那封密信,是两位嬷嬷的话。
辅国公郑源,三皇子,京中暗流……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将沈江离,将整个尚书府,牢牢罩在其中。
而她,必须在这张网收紧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正想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紫鹃匆匆进来,神色焦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慌:
“夫人,那府里小红姑娘来了,说有……有要紧事!”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让她进来。”
小红几乎是跌进来的,一身狼狈,脸上还沾着草屑泥污。她扑到黛玉跟前,顾不得行礼,便将方才所见所闻,一口气说了出来。
“……周大娘明日一早就要出府,亲自将信送到辅国公夫人手上!那信定是冲着沈大人去的!奶奶让奴婢赶紧来告诉夫人,请夫人早做防备!”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黛玉心中激起千层浪。她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可她的脸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信呢?”她问,声音很轻。
“在周大娘身上,”小红急道,“她用帕子包了,明日一早从后门走,亲自送去。”
黛玉点了点头,吩咐雪雁,“你带小红姑娘去歇息,换身衣裳,吃些东西。今夜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是。”
雪雁带小红退下,紫鹃关上门,房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黛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寒光微闪。
“夫人,”紫鹃声音发紧,“这信一旦送出,大人那边……”
“信送不出去。”黛玉打断她,起身走到门边,唤了一声,“青鸾,朱鹭。”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她们功夫不错,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此刻立在灯影里,脊背挺直,锋芒内敛。
“你们现在就去荣国府后门守着,”黛玉的目光落在她们脸上,声音平静无波,“明日一早,那府里二太太的陪房会从后门出府,身上带着一封要送往辅国公府的信,我会让雪雁跟你们一块去,她指认之后你们就跟上去,到了僻静处,将她制住,搜出那封信,然后立刻送回府里,我看完之后再做定夺。记住——”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要隐秘。绝不能惊动荣国府的人,更不能让辅国公府察觉。你们不仅要截信,还要让她完好无损地回去,不能打草惊蛇。”
“是!”青鸾、朱鹭齐声应道,没有半分犹豫。
黛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青鸾,“瓶内装的是安神丸,服下后,能让人昏睡,醒来后会忘记服药前后一个时辰内的事。到时候喂她一颗,趁她昏睡之时,将信笺掉包。只是……务必小心。周瑞家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封信。信在,人在。信若毁了……”
她没说完,可眼中那抹从未有过的寒意,让二人心头一凛。
“夫人放心,”青鸾朱鹭道,“我等定不辱命。”
二人退下,黛玉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似乎还残存着小瓷瓶冰凉的触感——陆铭留下的这些药,竟陆续派上了用场。是巧合,还是……他们早料到会有今日?
辅国公夫人……郑家……终于,要动手了吗?
也好。既然你们要送上门来,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薛宝钗动了。她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在这最后一步上出了差错。
黛玉重新坐下,望着跳跃的烛火,心中那点不安,终于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
丑时刚过,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檐下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晃着,投下昏黄的光晕。青鸾、朱鹭和雪雁隐在荣国府后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三人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后门。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身影闪出来,雪雁冲青鸾和朱鹭点点头——来人正是周瑞家的。她左右张望,神色警惕,怀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东西。
她快步往西走,脚步很轻,却急。青鸾、朱鹭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上。
周瑞家的显然对这条路很熟,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巷。走了约莫一刻钟,经过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这里离荣国府已远,四下无人,只有风声呜咽,吹得破庙窗纸“哗啦”作响。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悄悄靠近……
天亮得很快。
黛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不时落在窗外,既盼望又害怕的等着青鸾朱鹭的身影出现。
等待是最煎熬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命运将结果带来。
轻盈的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黛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她应了一声,门推开了。
青鸾和朱鹭进来,她立刻起身:“如何?”
“奴婢幸不辱命。”青鸾双手呈上一封信,声音压得很低:“夫人,信截到了。”
黛玉接过,手指触到信封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封口处熟悉的印记让她心头一跳。她走到灯下,仔细看了看那花印——确实是王夫人的私印。
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迹——薛宝钗的字端庄持重,一笔一划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可那风范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