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景洐三人出现在常明办公室的时候,常明着实惊了一下。
姜宁解释道:
“常明,又见面了!
“今天过来是因为公事,我们想了解一下去年12月31日到今年元月1日,你方医院做骨髓移植手术的情况?”
常明从座位上站起来,眼底满是疑惑:
“你是说,骨髓移植手术与孤儿院的案子有关?”
姜宁眼睑轻垂,轻抿下唇:
“不好说,案子还在调查走访阶段,恕我不方便透露太多。”
常明微微低头,脸上情绪复杂:
“走吧,我带你们去。”
边波咽了一口口水,本来想跟常明说两句的,但见常明情绪不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人跟在常明之后,来到医院的造血干细胞移植中心。
12月31日,元月1日两天,常明医院一共做过两起骨髓移植手术,供体都来自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
供体年龄均在三十多岁,登记日期都在五年之前。
其他的可以造假,但是中国造血干细胞数据库造不了假。
也就是说,常明医院这两起骨髓移植手术与石聪的案子没有关系。
……
“常明,麻烦你了。”
姜宁客气地跟常明道谢。
常明摇摇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景洐眉眼一抬,看他一眼,问道:
“常明,如果有人抽取骨髓,伪造相关证明材料,利用医院的设施跟技术能不能完成骨髓移植手术?”
常明沉默片刻,说道:
“理论上可以,但这需要医院内部多人配合,还需要绕过很多监管环节,难度很大。”
边波皱了皱眉:
“这么说,有这种可能?”
常明紧紧抿唇,继续道:
“如果有人精心策划,内外联动,利用医院漏洞,是有可能完成的。
“但是,这种风险很大,医生参与非法取髓,非法移植手术属于严重刑事犯罪,面临吊销执照、甚至判刑。
“我估计,没人敢冒这种风险配合凶手作案。”
景洐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他们侧重于骨髓移植手术,急于从受体的方向找到凶手的线索,而忽略了骨髓的获取本身就违规。
当程序违规的时候,想在医院完成这一切似乎太难了。
除非,医院是自营,医生跟助手同为凶手,这种巧合几乎没有概率。
景洐心思沉了沉:
“谢谢你,常明。”
常明眼皮一抬,微微愣神儿。
他们再也不是一见面就环住对方脖子,或是熟稔地拍打对方肩膀的兄弟,因为--他们彼此从来没有跟对方说过谢谢。
……
准备离开常明医院的时候,在走廊还真碰见了唐丽娜。
唐丽娜看着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样子,但是案子情况紧急,几人只简单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上了车,景洐一脸沉静,开口道:
“我觉得我们的方向错了,既然是犯罪,凶手就不会,也不敢把骨髓移植手术拿到医院来做,这太明目张胆。
“再说,内外勾结,上下联动,动静太大,暴露的风险也大。
“我们的重心应该集中到废弃诊所、私人别墅手术室、地下医疗窝点。
“但是,这些地方具有很强的隐蔽性,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结果。”
姜宁眉头紧蹙,指尖杵着眉梢:
“除非我们以身试法,主动与这些隐蔽机构取得联系。”
边波纳闷:
“可是我们在明,人家在暗,上哪跟他们联系去?”
“我们或许不能,但是有些人能。”
边波急得挠头:
“哎呦,姜宁,你就別卖关子了!”
景洐扯了扯唇角,淡淡道:
“那些等待移植的病号家属肯定知道,毕竟黑市是用来交易的,他们做的就是跟医院抢生意的买卖。”
边波明白过来,赞成点头。
景洐又问:
“边波,名单上的安泰医院是不是一家普通的三甲医院?”
边波从手机上查了查:
“对,景队,安泰医院属三级甲等医院。”
景洐踩响油门:
“就它了。”
安泰医院。
下了车,景洐安排边波留守,边波不解:
“景队,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景洐瞪了他一眼:
“我们是暗访,不是警察。
“你觉得我跟姜宁扮演夫妻合适,还是你跟姜宁扮演合适?”
边波笑了:
“那当然是你合适,你们是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真夫妻,嘿嘿嘿……”
“好了,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说完,景洐上前牵起姜宁的手,姜宁不明所以,刚想甩开,景洐握得更紧了。
“想要套出点东西,不得装出一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夫妻同心走投无路的窘迫?”
姜宁瞄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脸:
“就你这副贵公子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走投无路?”
随即,景洐表演了一副面色灰败,眼神死寂,浑身透着穷途末路的颓然样子。
姜宁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样?像不像?”
景洐尾音抬高,语气得意。
姜宁唇角微扯,眼窝漾着笑意:
“不错,继续保持。”
……
两人来到安泰医院13楼血液移植科。
一进走廊,周遭的气氛让人感到无比沉重。
血液移植科,听到这几个字,恐怕谁也无法高兴起来。
大厅休息室的椅子上,坐着几个唉声叹气,坐立不安的中年人。
他们或手掌抵住下巴,落寞无神。或低垂眼睑,长吁短叹。
姜宁隐约还听到从楼梯口传来极低的抽泣声。
姜宁拐了拐景洐的胳膊,手指点了点大厅,又指了指楼梯口,示意景洐分头行动。
推开楼梯口沉重的防火门,只见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水泥台阶上掩面哭泣。
姜宁这会儿的沉重是真的,纵然无法共情中年妇女的悲痛,心底也不免生出几分唏嘘来。
姜宁缓步走近,靠着中年妇女坐下来。
中年妇女抬头,哭声戛然而止。
“你是......”
中年妇女声音发颤,泛红的眼睛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姜宁低头吐了口气,缓缓道:
“想来问问骨髓移植的事儿?”
中年妇女在姜宁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问道:
“你......家人也要骨髓移植?”
姜宁紧紧抿唇,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嗐!没希望,到医院也是等,等不来只能死。
“穷人天生就是命贱,有钱能使鬼推磨,到现在我才真正懂这句话的含义,嗐.....”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妇女愣怔一瞬,眼睛往四周瞄了瞄,煞有介事地小声说道:
“如果手头宽裕,或许能搏一搏,跟我们一起住院的胡老三转院了,听说配上了合适的骨髓,但是费用高得离谱,我们家这个条件,就是有合适的骨髓也办不到。”
中年妇女话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忌惮,像是怕隔墙有耳。
姜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了然,他们要查的线索,就是这个众人缄口不言而又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