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方舟的叮嘱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但站在景洐的立场,他的职责就是揭露黑暗,找出真相,还死者公道。
如果那个孩子的死,牵扯背后的大人物,就算触及层层势力壁垒,他也绝不退让。
景洐想了想,又问:
“爸,商庭玉的个人感情生活什么样?”
“跟我一样,一儿一女,没听说在外边乱搞。”
“爸,江川市孤儿院院长叫宋敏,你跟商庭玉接触的时候,有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个人?”
“宋敏?”景方舟声音发沉,“没有印象。”
......
挂了电话。
景洐身子一松,后脑勺靠在头枕上,温声问姜宁:
“你感觉怎么样?”
“商庭玉的发迹可能存在问题,但是,这与案子有关吗?”
景洐正了正身子,向姜宁身侧靠了靠,道:
“我是这么想的:
“商庭玉一年以来频繁出入孤儿院,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觉得他仅仅是单纯的因为了解孤儿院的情况?”
姜宁眸色一亮:
“你怀疑他跟宋敏的关系?”
景洐抿了抿唇,轻点下巴:
“如果宋敏有嫌疑,商庭玉就能摘得干净?”
姜宁眉头轻蹙,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声:
“可是动机呢?
“他们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为什么杀害一个六七岁的聋哑儿童?
“一个聋哑儿童能威胁到他们什么?”
景洐吐了口气,唏嘘一声:
“宋敏单身,三十岁上下。
“而商庭玉有家室。
“你说会不会因为死者撞见了宋敏跟商庭玉的奸情,两人担心败露,所以才杀害了死者?”
姜宁摇头:
“就算两人有奸情?
“他们的奸情发生在哪里?
“如果是发生在孤儿院,这不可能,因为孤儿院里没人见过死者。
“如果是发生在外边,还能被死者窥见的话,那只能说明,商庭玉一直带着这个孩子。
“假设我们的推测成立,那么,能把死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孤儿院里的人应该是商庭玉。
“宋敏肯定撒谎了,别人或许真没见过死者,但是她,一定见过。”
姜宁顿了顿,打了个哈欠:
“不过,话说回来,把人带进孤儿院杀害,这一点的确费解。””
景洐也跟着打了个哈欠,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快凌晨了。
透过车窗,景洐抬眼望向楼上,整栋楼宇沉寂静谧,只剩寥寥几户还亮着微光,其余人家想来早已沉入梦乡。
“不早了,走,我送你上去。”
“都到楼下了,还送。
“我自己上去。
“上楼之后呢,我打开餐厅灯。
“然后,再向你挥挥手,你就可以放心离去了。”
景洐宠溺一笑,朝她扬了扬下巴。
......
翌日清晨。
刑侦一队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汇的条纹,落在靠窗的办公桌上。
所有人都在等司南的尸检报告。
没多会儿。
司南便捧着尸检报告进了办公室。
“司法医,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边波一边说一边挪动脚步,往会议桌的方向走。
其他人也在会议桌前就位。
司南的脸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的可怕,他很少有这样的表现。
景洐看了他一眼,说道:
“看来问题比我们想象得严重?”
司南紧紧抿唇,吐了口气,沉声道:
“我先说一下现场发现的注射器的情况。
“注射器虽然被埋在土里,但是针筒与推杆之间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我在这里提取到了麻醉剂的成分。”
“什么?麻醉剂?”陆雨泽惊呼出声。
不但是陆雨泽,其他人也觉得意外。
边波搭话:
“司法医,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被注射了过量的麻醉剂从而导致死亡?”
“也不尽然。”
司南在面前的大屏幕上又展示了另一组照片:
“这几张分别是死者股骨、胫骨、肱骨的照片,我怀疑死者被人抽去了骨髓。”
“什么?”
边波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偷偷摸摸抽一个孩子的骨髓?太下作了?”
齐军愤愤不平。
陆雨泽不解:“就算是抽骨髓,也不至于把人搞死啊?”
景洐跟姜宁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有疑惑,抽取骨髓大多是因为骨髓移植,临床上,骨髓移植手术已经成熟,供体死亡?这......有概率吗?
“司法医,你继续。”景洐说道。
“人死亡后,正常尸骨髓腔内有残留骨松质,就算尸体白骨化,髓腔也会有油脂碎屑,而死者的髓腔干净无残留。
“死者的年龄只有六七岁,骨骼细嫩,大量取髓后,骨缝发白、骨端萎缩,外观看着是正常孩童的骸骨,实则内部早已被掏空。”
郑小爽嗫嚅道:
“可是凶手为什么针对一个孩子?”
“孩童的骨髓活性最强,移植效果最好,并且年龄越小,骨髓量越纯,越受重病富人追捧。”
边波拍了桌子:
“靠,变态!得不到就把人杀了?
“富人家的命是命,这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司南目光一沉:
“其实,医学上,对造血干细胞的移植是一种安全的医疗行为,对供体的健康影响较小,并且大多数人能在数周内恢复正常。”
陆雨泽:“既然这样,移植不就得了?”
司南解释道:
“可真正运作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首先,人们对捐献骨髓对健康的影响存在误区,一般人不会轻易做出捐献骨髓的决定。
“再有,死者是个孩子,当父母的怎么可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捐献骨髓呢?”
姜宁面色困惑,问道:
“司法医,捐献骨髓是不是需要一定的程序?”
“当然,从报名登记,等待匹配,初步匹配成功......再进一步高分辨HLA配型,体检等等一系列过程。”
姜宁眼底的疑惑更甚:
“既然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捐献骨髓,那么,凶手怎么知道他的骨髓能与另一个人匹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