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山家园,刚停下车,景洐咬着下唇,无意识敲打着方向盘,脑子里一下想到了商庭玉,他身子一斜,面向姜宁:
“你还记得慈善募捐上,在台上讲话的商会长吗?”
姜宁轻点下巴:“有印象。”
“我记得小时候,他去过我家,那时候,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药店小老板。
“这么多年过去,摇身一变竟然成为江川市慈善总会的会长。
“虽然名头是个虚名,但是推动公益事业发展,有能力筹集善款,协调社会资源,能够运作这些,可见他在江川的影响力。
“从原则上来讲,一个慈善组织关注的帮扶对象应该是多方面的,包括但也不仅限于孤儿院,还有其他贫困群体、灾害救助、教育医疗等等这些。
“孤儿院是社会福利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资金来源包括财政补贴、社会捐赠、慈善资金等。”
“你还记得保安室的李大柱是怎么说他的?”
姜宁指尖戳着下巴,若有所思:
“近一年以来,商庭玉频繁出现在孤儿院,为此,孤儿院直接在道闸系统上录入了他的车牌信息。”
景洐点头:
“唐丽娜说,商庭玉近几年一直领航江川的慈善事业,孤儿院不是这一年才有的,商庭玉为什么突然把公益的重心转移到孤儿院?”
姜宁沉眸:
“你怀疑商庭玉?”
景洐抿了抿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商人的本性,利益先行,商庭玉表面上做的是慈善,而他收获的是社会地位、个人名誉以及影响力,这些东西会以一种无形的方式从另一个方面再反哺于他。
“还有,这次的募捐,你不觉得有点特别?”
姜宁的视线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最后又落到景洐脸上:
“你是说这次活动有政府机关参与?”
景洐向前探了探身子,道:
“按理说,政府机关参与社会福利事业是职责也是业务,但是,你没觉得这次募捐太整齐划一了吗?”
姜宁眼珠子一转:
“整齐划一是因为上面下发了倡议通知,虽然形式是倡议,但是这里面的意味大家都懂。
“我觉得上面是想通过统筹协调让各部门形成合力,共同推进社会福利事业。
“宋局不是说了吗?
“什么决定一个城市的发展水平,一定是这个城市中最薄弱的环节。
“其实,不论从哪一方面考虑,上面这一举动,不仅挑不出任何毛病,还会被称颂。
“就算我们怀疑这方面有问题,我估计,宋局是不会支持的。”
景洐困惑地眨了眨眼皮,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了扇:
“我工作的这几年,反正从来没出现过类似倡议。”
景洐手指轻敲额头,努力思索:
“姜宁,假设这里面真有问题,这说明商庭玉实力不容小觑,能拉来这么大募捐,他上面有人!”
姜宁点着下巴,提出疑问:
“商庭玉是江川市慈善总会的会长,他领导组织开展慈善活动,假如他真的游说到政府机关,政府机关作为社会福利事业的主导者、责任主体和参与者,有推辞的可能嘛?
“我觉得这里面应该分两种情况:
“要么,这是一次单纯的社会团体与政府机关合力募捐的行为,体现的是社会各方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和救助责任。
“要么,就是你怀疑的那样,如果商庭玉有问题,那么,这场看似顺理成章、万众响应的募捐,自然也绝非表面这般纯粹。”
景洐吐了口气,眉眼一挑,道:
“也许有一个人能帮我们梳理商庭玉的情况。”
“谁?”
“我爸。”
说完,景洐给景方舟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
“爸......”
“嗯......”
景方舟应了声,态度不冷不热。
景方舟并不像景老夫人、南枝那样宠着景洐。
相反,这个儿子在他心里的印象一直不怎么样。
从景洐选择从警那天起,景洐所有的行为在景方舟这里都被贴上了“不务正业”、“没个正行”等等标签。
也怨不得景方舟心里有气,景氏产业占据江川半壁江山,到头来,寄予厚望的儿子,放着偌大的商业帝国不要,偏偏跑去穿一身警服,整日奔波在街头巷尾,周旋于三教九流之间。
在景方舟的认知里,景洐这便是无知。
但是,他心里仍然存有一丝侥幸——
那就是,盼着景洐有一天知难而返,重新回到景氏。
从现在的情况看,他看不到一点希望。
景洐非但没有畏难,反倒越战越勇。
他不明白,旁人挤破头都想攀附的资本与权势,景洐明明唾手可得,却弃如敝履。
难道热爱,真可抵山海......
景洐已经习惯了景方舟的冷淡,他明白,只要景方舟永远不提那个拱火的话题,他都能做到心平气和。
“爸,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呦!什么时候我能帮上警察的忙了?你们警察不是习惯走街串巷,摸排走访,这不是你们打听人的方式吗?”
景方舟语气淡淡,话里带刺儿。
景洐与姜宁对视一眼,佯装不在乎:
“爸,这黑灯瞎火的,你让我到哪儿摸排走访去?
“案子需要,正义需要,我也需要。
“爸,只有你能帮我了。”
“少给我戴高帽,你爸我没那么高尚!”
“唉?爸,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作为江川最有名的企业家,这点操守不能没有吧?”
“我说景洐,我看你这两年在外边别的本事没见长,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精进了?”
“嗳?爸,跟你开玩笑呢?说正事儿。”
“我同意了吗?”
“爸,只要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你肯定感兴趣。”
“谁?”
“商庭玉,商伯伯。”
景方舟语气一顿,带着一点探寻的意味又问:
“商庭玉与你们的案子有关?”
“暂时还不好说。
“爸,我记得商庭玉原来是一家药店的小老板,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景方舟哼了一声:
“景洐,不当家,果然什么也不知道。
“咱们家在江川所有商场的药品专柜,不都是商庭玉铺货吗?
“还有几家康养中心的医疗器械,也都是他的货。
“他现在可不是药店的小老板。
“整个江川的药品,医疗器械,包括医疗耗材的供应基本让他垄断了。
“这几年,他可是混得风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好。”
“爸,商庭玉是不是上面有人?”
景方舟顿了顿,又道:
“商庭玉的发财之路可谓一路绿灯。
“药品、医疗器械,医疗耗材这一块属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管辖,具体到咱们江川主要是市场监管局跟卫健委。
“商庭玉这几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保不齐是打通了某种人脉关系。
“景洐,政商关系微妙,这浑水最好不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