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踏入了车外浓稠如石膏的白雾中。
车厢内仅存的一丝暖意,被倒灌进来的极寒阴风瞬间撕碎。
扒在车窗上的那只画皮恶鬼,原本还在疯狂用黑甲刮擦着玻璃。
见猎物竟然主动送上门,它那张已经塌陷、露出森白牙床的脸庞上,扯出一个极其贪婪的狞笑。
“嘶!”
恶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十根长达三寸、滴着黑色尸液的指甲,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肉恶臭,直扑沈清宁的面门。
距离太近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但他预想中血肉撕裂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沈清宁不退反进,迎着那十根致命的黑甲,左脚在泥地上极其轻微地碾了半寸。
大衣的袖口滑落。
她的右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一根暗红色的细线如同吐信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袖管中窜出。
那不是普通的红绳。
那是浸透了三年以上的黑狗血、又在极品朱砂里熬煮过的茅山【墨斗红绳】。
红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绕过了恶鬼挥舞的双爪,直接缠上了它那截腐烂的脖颈。
沈清宁手腕翻转,五指猛地收拢、向后一扯。
“嗤!”
就像是烧红的铁丝切入牛油。
墨斗红绳上的朱砂与黑狗血,在接触到极阴尸气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纯阳火光。
恶鬼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那颗长满黑甲的头颅,被红绳硬生生勒断,骨碌碌地滚落在泥地里。
断颈处没有鲜血,只有大股大股的黑色腥臭气体喷涌而出,在阳火的灼烧下瞬间气化。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塌,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
一击,秒杀。
这边的动静,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隐藏在吉普车周围浓雾中的三十多只低阶怨魂,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群,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枯树后、巨石旁,疯狂地朝沈清宁涌来。
沈清宁站在车门外,反手“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她将大衣的下摆往后一撩,右手扯着那根墨斗红绳,左手指缝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三枚外圆内方、带着厚重包浆的【五帝钱】。
杀戮,正式开始。
车厢内。
司机听到关门声,大着胆子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透过玻璃,呆呆地看着车外发生的一切。
没有他想象中那种道士开坛做法、摇铃撒符的繁琐场面。
车外的那个女人,简直不要太厉害。
一只半边身子被碾碎的怨魂从侧后方扑来。
沈清宁连头都没回,左手两指一弹。
“叮!”
一枚五帝钱带着破风声,精准地钉入那只怨魂的眉心。
瞬间将怨魂的阴体击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紧接着,她直接走向怨魂最密集的区域。
红绳翻飞,在浓雾中交织成一张暗红色的死亡之网。
她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滑步,都精准地避开怨魂的扑咬。
手中的墨斗红绳或是缠颈、或是缚腰,只要被红绳勒住的脏东西,无一例外,全都在刺耳的“嗤嗤”声中被切割、气化。
动作干净利落,狠辣到了极点。
没有多余的招式,全是招招致命的杀人技。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珠子,此刻已经完全被震撼所取代。
“俺滴个乖乖……”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脸贴着冰冷的玻璃,喃喃自语,
“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娇滴滴的,怎么杀起鬼来,比俺乡下老娘杀鸡还利索?”
他看着沈清宁一脚踹碎了一只怨魂的胸腔,顺势用红绳绞断了另一只怨魂的脖子,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
后座上。
苏晏舟靠在座椅里,双腿交叠。
他没有去管司机的震惊。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透过挡风玻璃,一直黏在浓雾中那个大杀四方的背影上。
看着她利落的短靴踩碎枯骨,看着她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的弧度。
苏晏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西装裤的布料,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
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极其浓烈的、带着占有欲的欣赏所取代。
他的女人,连杀人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车外的嘶吼声彻底平息。
三十多只怨魂,连同那只画皮恶鬼,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满地只剩下被阳火烧灼过的黑色灰烬。
沈清宁站在原地,将手中的墨斗红绳一圈一圈地缠回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衣下摆沾染的几点阴灰,微微蹙眉,伸手拍了拍。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沈清宁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气和极淡的朱砂味,重新坐回了车里。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随着群鬼被灭,极阴之地的磁场封锁被打破。车窗外那堵厚实的白色浓雾,像是失去了支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薄、消散。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双手合十,冲着车顶拜了拜。
“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
司机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今天拉了你们两位活菩萨。要不俺今天非得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俺那乡下的老婆孩子可咋办啊……”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沈清宁。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老板娘,您这身手……绝了!俺跑了这么多年车,就没见过您这么利索的!”
沈清宁正在用手帕擦拭指尖的朱砂,听到“老板娘”三个字,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手帕叠好,塞回口袋。
司机见沈清宁不搭腔,也不觉得尴尬。
他缓过劲来,东北汉子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又冒了头。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一直没下车、显得“游刃有余”的苏晏舟,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老板,俺今天是真服了!”
司机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语气里满是钦佩,“您能娶到这样的老婆,真是绝了!
有这媳妇镇宅,以后您家里,别说孤魂野鬼了,连个耗子精都不敢进门!”
苏晏舟原本还在回味沈清宁刚才的战斗英姿,听到司机这番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镇宅”这个词,用得极妙。
他微微颔首,刚准备谦虚两句。
结果司机紧接着又补了一刀,眼神里透着一种男人之间“你懂的”的敬佩:
“看来老板您,也不是普通人啊!”
苏晏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哦?老哥何以见得?”
司机一拍大腿,理所当然地说道:“这还用问吗?能把这么凶悍、这么能打的媳妇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心甘情愿在前面冲锋陷阵,您在后头稳坐钓鱼台。这手段,普通男人哪有这本事?”
司机压低了声音,冲着苏晏舟挤了挤眼睛:“老板,您平时在家里,肯定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吧?”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清宁坐在副驾驶上,微微偏过头,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苏晏舟一眼。
那眼神里的潜台词很明显: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家之主?
苏晏舟被司机这句“驯妻论”噎得半天没喘上气来。
他腹黑毒舌了半辈子,今天竟然被一个开车的司机给架在火上烤了。
他回想起刚才在车里,自己刚准备动手,就被沈清宁一把按住手背,硬生生憋回去的画面。再看看沈清宁后视镜里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苏晏舟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他总不能跟司机解释,自己不是在“稳坐钓鱼台”,而是被媳妇强行按在座位上“吃软饭”吧?
不过……
苏晏舟放下手,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暗爽。
被她护着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老哥过奖了。”苏晏舟干咳了一声,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雾散了,看看车还能不能打着火。”
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回身,拧动车钥匙。
“哧哧……轰!”
原本死绝的引擎,在抽搐了两下后,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轰鸣起来。
“打着了!打着了!”司机兴奋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随着引擎的震动,车头那两道昏黄的灯光再次亮起,如同两把利剑,彻底刺穿了前方残存的薄雾。
然而,当灯光照亮前方道路的刹那。
只见吉普车正前方的必经之路上,也就是鬼泣谷真正的入口处。
出现了三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
篝火的火光在寒风中摇曳,将周围的景象映照得影影绰绰。
每一堆篝火旁,都围坐着七八个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应该是不是泛泛之辈,他们用了什么秘法,规避了刚才的那些怨魂,和恶鬼的视线,在远处就那么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两……两位老板。”
“俺……俺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