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宁双手十指在水中强行翻飞,带起两道微弱的水波。
两张黄底朱砂的【避水符】破开水,精准无误地拍在苏晏舟和祁书桓的胸口。
紧接着,她反手捏碎了掌心的第三张符箓。
幽蓝色的光晕以三人为中心,猛地向外撑开。
水被这股道家罡气强行排挤出去,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半透明的球形气泡。
气泡带着三人重重砸落。
脚底传来的不是坚硬的岩石触感,而是一种深陷脚踝的绵软,伴随着反弹力。
苏晏舟单膝跪地,似是有触发了旧伤,发出一声闷哼。
祁书桓则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拿着匕首横在胸前,警惕地环顾四周。
借着避水符散发的微弱蓝光,周遭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下湖泊。
四面八方,全是暗红色的、布满粗大血管和褶皱的活体肉壁。
那些肉壁正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一张一合,分泌出粘稠的黏液。
而他们脚下,气泡外围翻滚的黑色液体,根本不是水。
“嗤嗤嗤~~”
蓝色的光罩外围,冒起大股刺鼻的白烟。
“是极阴胃酸。”
苏晏舟站起身,盯着光罩外那些疯狂冒泡的黑色液体,声音沉得像铁,“这怪物想把我们直接消化掉。”
避水符的光芒在胃酸的腐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原本厚实的光罩,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上面!”祁书桓眼神一厉,匕首猛地向上扬起。
肉壁褶皱里,突然裂开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成千上万条惨白色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巨型线虫,从肉壁里挤了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圈圈细密、向内倒长的锋利獠牙。
活人的气味透过光罩散发出去,彻底刺激了这些寄生在太岁体内的怪物。
“嗖嗖嗖!”
惨白的虫潮犹如一场暴雨,铺天盖地地扑向蓝色的光罩。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砸在光罩上。
那些线虫张开长满獠牙的口器,疯狂地啃噬着避水符的罡气。
光罩的蓝光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撑不住了。”
苏晏舟没有废话,他上前一步,双手快速结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一道金光从他体内迸发,强行贴在避水符的内壁上,将即将碎裂的光罩重新稳住。
祁书桓左手从风衣内侧夹出三枚雷符,看准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甩手掷出。
“轰隆!”
雷光在光罩外炸开。
十几条线虫被炸成几截,惨绿色的汁液混合着焦臭味四下飞溅。
但没用。
死了一批,肉壁里立刻钻出更多。
密密麻麻的惨白虫体几乎将整个光罩完全覆盖,连一丝蓝光都透不进来。
更要命的是环境。
阴煞之气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苏晏舟和祁书桓体内的真气消耗速度,是外面的十倍不止。
苏晏舟的额头布满冷汗,维持金光咒的双手微微发抖。
祁书桓又扔出两道雷符,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金光咒的护罩上,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一滴黑色的胃酸顺着缝隙滴落,砸在祁书桓的皮鞋尖上,瞬间将厚实的牛皮烧穿了一个洞。
“防不住了。”
祁书桓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头顶那层即将崩塌的虫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就在两个男人底牌尽出、准备迎接最后肉搏的死局时。
沈清宁却站在两人身后,一动不动。
她没有拔出黑金短刃,也没有捏起任何符箓。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从坠入这个巨大的胃袋,被这股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包裹后,沈清宁就感觉到身体里出现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变化。
没有窒息感,没有恐惧。
相反,她体内那股炼化的尸气,此刻竟然有一些躁动。
沈清宁的呼吸变得绵长。
她感觉到血液的流速在放缓,体温在一点点下降,但四肢百骸却充满了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她缓缓抬起头。
在苏晏舟和祁书桓看不见的死角里,她那双向来清冷如幽潭的眼眸深处,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丝妖异的暗金色。
只有短短的一瞬,便隐没在瞳孔深处。
连沈清宁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丝异样,她只知道,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虫子,吵得她心烦。
“咔嚓~~~~哗啦!”
避水符和金光咒的护罩,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轰然碎裂!
犹如玻璃炸裂的声响中,腥臭的黑色胃酸和漫天惨白的寄生虫,犹如决堤的洪水,直接扑向三人的面门!
“清宁!”
苏晏舟目眦欲裂,他不顾一切地转过身,想要用身体去挡住那漫天的毒酸。
祁书桓也握紧了长刀,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
一只白皙、冰冷的手,按在了苏晏舟的肩膀上,将他硬生生拨到了身后。
沈清宁越过两人,往前迈出了一步。
她手里拿着符箓,准备施展防御手段,
然而还未等她出手,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让灵魂瞬间冻结的恐怖威压,以沈清宁为中心,轰然荡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些已经扑到半空中、张开满是獠牙口器的惨白线虫,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硬在半空。
下一秒。
这些没有眼睛的低级寄生虫,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恐惧。
它们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折返方向。
它们互相挤压、踩踏,甚至不惜咬碎同类的身体,只为了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女人的身边。
“扑通!扑通!”
成千上万条线虫犹如退潮的洪水,疯狂地钻回暗红色的肉壁褶皱里,再也不敢露头。
而那些原本犹如沸水般翻滚、即将浇在他们头顶的黑色胃酸。
随着线虫收敛了起来。
胃酸不仅停止了腐蚀,反而向两侧缓缓退开,在满是黏液的肉壁上,让出了一条宽约两米、干干净净的通道。
苏晏舟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挡在身前那个纤细的素色背影,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震撼。
祁书桓握匕首的手也微微下垂。他推了推鼻梁上沾着水珠的金丝眼镜,目光死死盯着沈清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用了什么手段。
他们竟然都没有看到!
“走。”
沈清宁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她踩着那条被胃酸让出来的通道,径直向着胃袋的最深处走去。
苏晏舟和祁书桓对视了一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跟上。
通道两侧的肉壁在微微颤抖,仿佛这头庞大的伴生太岁也在畏惧着什么,连蠕动的频率都变得极其缓慢。
三人毫发无伤地穿过了这片原本必死的绝境。
大约走了百十来步。
前方的肉壁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腔。
这里,就是苏晏舟之前在上面推演出的“绝对静止的水域”的正下方。
沈清宁停下脚步。
苏晏舟和祁书桓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黑暗中。
空腔的正中央,并没有什么泥潭,也没有什么水洼。
那里,悬浮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大约有磨盘大小、通体漆黑的“肉块”。
肉块的表面,布满了犹如人类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正随着某种极其缓慢的节奏,一张一缩。
“扑通……扑通……”
沉闷的跳动声在空腔里回荡。
与其说是一滩泥。
不如说是一颗活着的、正在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