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深处,水声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沈清宁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极轻,
苏晏舟和祁书桓跟在后面。
三人沿着暗河的水流,在崎岖的溶洞里摸黑前行。
自从刚才那头变异飞尸引爆炸药、带着他们一起坠入暗河后,那畜生就像是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露过面。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前方的水声突然变成了暴烈的轰鸣,空气里的湿气重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暗河的尽头,到了。
沈清宁停下脚步。
在她的脚下不到半米的地方,奔腾的暗河水毫无征兆地断层,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地下瀑布,朝着未知的深渊狂泄而下。
“那畜生肯定是顺着水流下去了。”
祁书桓走到悬崖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底下漆黑一片,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找找看。”
沈清宁没有废话。她从道袍袖口里摸出一根冷烟火。
“嘶啦”一声,冷白色的镁光瞬间亮起,照亮了地下溶洞千万年的死寂与黑暗。
沈清宁用力地将冷烟火掷向了深渊的上空。
借着冷烟火那短暂、却又耀眼的白光。
三个人。
在看清深渊上方那座宏伟、极具压迫感的人造奇观时。
呼吸,在同一时间,彻底停滞了。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古墓。
在深渊的正中央,竟然诡异地,倒悬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九层骨塔!
普通的佛塔都是拔地而起、塔尖朝天。
而这座塔,却是塔基死死嵌在深渊上方的巨大岩顶里,犹如一把倒悬的利剑,塔尖笔直地指向深渊底部的无尽黑暗!
整座塔身,全部是用罕见、漆黑如墨的千年阴沉木搭建而成。
而在阴沉木的缝隙和飞檐之间,竟然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不知名巨兽和人类的森森白骨!
八条足有成年人腰粗细的青铜锁链,从周围的悬崖绝壁上延伸出去,死死地勾住倒悬塔的每一层,将其稳当地悬吊在半空中。
冷烟火的光芒在骨塔惨白的骨面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深渊的恐惧,加上那种随时会坠落的失重感。
视觉的冲击力,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
“这……这特么根本不是墓。”
祁书桓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罕见的狂热。
他声音微颤,喃喃道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太乙山秘典里记载的禁忌奇观……‘镇尸浮屠’!”
“倒悬九层,阴气倒灌。这是为了镇压恐怖的大凶之物才建的阵法!”
祁书桓猛地转头看向沈清宁,“将臣没准……就在最底下的塔尖里!”
沈清宁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找了这么久。
这世间唯一能解开她身上千年尸毒之谜的线索,终于就在眼前了。
“怎么过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切入正题。
目光在周围的悬崖上扫视。
想要进入这座倒悬妖塔的“第一层(也就是塔的最宽阔的底部)”,只有一条途径。
那就是连接着他们脚下这处断崖和妖塔底层之间的一座青铜吊桥。
那座桥简陋。
仅仅只有两根生锈的铁索,中间铺着几块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已经腐朽发黑的木板。
桥面宽不过半尺,在深渊刮上来的阴风中,像一片枯叶般危险地摇晃着。
苏晏舟盯着那座桥。
桥面上那些复杂的、用青铜浇筑的齿轮和机括。
“咳咳……”
苏晏舟适时地捂着嘴轻咳了两声。
“这座桥,不能随便走。”
“这是鲁班术里的绝杀机关,‘悬魂天平’。它不仅结合了复杂的奇门遁甲,更可怕的是,它对重量和阴阳气息的配比,敏感。”
苏晏舟指着桥头那几个布满锈迹的青铜齿轮,“它就像一架精密的阴阳天平。我们三个人上去,总重量和各自占据的方位,必须形成一个绝对平衡的支点。而且,它的重心还会随着地下深渊吹上来的风向变化而随时改变。”
“也就是说。”
苏晏舟转过头,看着沈清宁和祁书桓,语气变得凝重:
“我们三个人,必须按照特定的方位、特定的步频,保持绝对的同频同步。”
“谁要是走快了一步,或者重量失衡。这桥面的机括就会瞬间触发,整个桥面会直接一百八十度翻转,把我们所有人,全部倒进深渊。”
在这致命的机关面前,什么口头结盟、什么尔虞我诈,都成了一碰就碎的塑料。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命交给彼此。
“我走最前面开路,踩离火位。”
沈清宁干脆地下达了指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你懂阵法推演,你居中,踩中宫。祁书桓,你断后,踩坎水护阵。”
三人迅速调整好位置。
沈清宁率先踏上了那座狭窄的悬魂天平桥。
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深渊底下的水声犹如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麻。
苏晏舟紧随其后。
步伐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沈清宁走过的落点上,没有差之毫厘。
祁书桓走在最后。
他的目光在前面两人的背影上来回扫视。
“精准的配重和步频么……”
祁书桓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冷笑。
他就是这种性格。
你越是说得凶险,他越是想看看,眼前这两个合作者的底牌到底有多深。
如果这两人连这点小危机都应付不了,那接下来的九层妖塔,也不配让他祁书桓把命搭进去。
他要试探他们。
就在三人走到天平桥的最中央,也是整座桥最为脆弱、受力最为敏感的节点时。
深渊底部,突然地,吹上来一阵凛冽的阴风。
“变阵!艮位,退半步!”
苏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改变带来的重心偏移,立刻语速极快地发出了指令。
沈清宁和苏晏舟默契地同时向后撤了半步。
而走在最后的祁书桓。
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不仅没有退。
反而在阴风吹来的那一刻,故意地,将脚步……慢了半拍。
“咔哒!”
就这细微的半拍延迟。
整座悬魂天平桥精密的重力平衡,瞬间被打破!
“轰隆!”
桥头的青铜齿轮发出一声刺耳、犹如撕裂般的机括声。
那原本平整的桥面,在深渊阴风的推波助澜下,竟然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右侧疯狂地倾斜、翻转!
“你找死?!”
苏晏舟目眦欲裂。
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他那双向来温润的黑眸里,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机。
“太极生两仪,给我定!”
苏晏舟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抓铁索。
他身形猛地一沉,脚下迅猛地踏出天罡步。
一只脚,精准、带着恐怖的爆发力,狠狠踢中了桥面翻转铰链处的一个隐蔽的青铜机括节点!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翻转的齿轮被这暴力的一脚强行卡死了一瞬。
而就在苏晏舟争取到的这宝贵的零点一秒里。
走在最前面的沈清宁,冷哼一声。
“唰!”
她袖口中,一道精巧的飞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射出。
“叮!”
飞爪死死地钉在了妖塔底层的阴沉木飞檐上。
沈清宁单手死死攥住飞爪的绳索。
那看似纤细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完美地绷紧。
她竟然凭着肉身力量和千钧一发的平衡感,硬生生地,将那即将彻底翻转的桥面,给强行拉住、稳在了半空中!
桥面,倾斜着停滞了。
三人如同挂在蜘蛛网上的虫子,惊险地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沈清宁转过头。
死死盯着走在最后的祁书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