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见皇上的眼中略过一丝迟疑，心已经凉了半截，她抱着永琰，默默起身，走进内殿，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永琰，不再言语。
皇上将她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沉。
他方才不过是一瞬思忖，并非偏袒，可看着令妃眼底的落寞与绝望，他瞬间清醒——后宫之中，皇子安危重于一切，无论是谁，胆敢对襁褓中的皇儿痛下杀手，都是触了他的逆鳞，绝无活路可言。
“来人，传香妃晋见。”
皇上话音刚落，贴身太监不敢有半分耽搁，领旨后连滚带爬地退出延禧宫，殿内的压抑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皇上缓缓走到令妃旁边，语气温柔，“令妃，永琰遭此劫难，朕心中与你一般痛苦，此事，朕一定会查明真相，让凶手付出代价，绝不姑息。”
听着皇上的承诺，令妃本就凉了的心，似乎又复苏了。
此事，她不是针对香妃，只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这件衣服的的确确是她送来的。
宫中的独一件回装，她不可能认错。
其他妃嫔送的都是正统旗装，唯独香妃送的是回装，也唯独今日，奶娘给小阿哥穿了她送的衣服。
导致小阿哥哭啼不止的正是这件浸了毒的衣服。
太医已经确定了。
她在后宫中不争不抢的，只求护住自己的孩子，在宫中安稳度日。
但是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谁动了她的永琰，她便要谁血债血偿。
含香来到延禧宫的时候，发现延禧宫竟然跪倒了一片人。
宫女，太监，甚至还有太医。
含香心中一惊，延禧宫今日怎会如此压抑？
“皇上吉祥，令妃娘娘吉祥。”
含香虽然不解，皇上为何在延禧宫召见她，但是看到这么严肃的场景。
她知道，今日这里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并且还跟她有关。
“含香，你可认识那件衣服？”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香妃身上，而那摊在地上的毒衣，青黑痕迹愈发明显。
含香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去，看到地上的衣服，正是她亲手做的回装。
也是她亲手送给小阿哥的贺礼。
只不过，衣服沾着触目惊心的青黑污渍，她心中已经明了。
有人借着她的回装，给永琰下了寒毒，还要将这弑害皇嗣的滔天大罪，嫁祸到她头上。
若是上一世，她定会惊慌失措、百口莫辩，可这一世，她浴火重生，早已看透后宫阴私，这般栽赃嫁祸，休想让她束手就擒！
含香屈膝跪地，脊背挺直，缓缓开口，“回皇上，臣妾认得，这是臣妾亲手绣制，送给永琰的贺礼。”
皇上见她坦然承认，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语气决绝，“既然你认罪，那朕便判——即日起，废香妃位份，贬为庶人，打入北三所冷宫，非死不得出！”
含香不可置信，查都没查，就因为一件衣服定她的罪吗？
“且慢！”
含香猛的站起身来，她指着那件衣服说道，“皇上，臣妾想知道，臣妾只不过送了一件衣服给小阿哥，你未查半分实情，便要定臣妾弑害皇嗣的死罪？”
皇上刻意不去看香妃的目光，痛心疾首道，“永琰因为穿了你送的有毒衣服，差点送命，证据确凿，难道朕不该治你的罪吗？”
关心则乱！
含香知道，在后宫中，残害皇肆是死罪。
可是，她并没有下毒啊！
“皇上明查，臣妾不过是送了一件衣服，臣妾并没有下毒！臣妾以生命起誓，这件衣服送来时，干干净净，绝无半分毒物，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分毫加害的念头。”
内殿里，令妃娘娘抱着永琰，缓缓走出来，冷冷看着含香，“香妃妹妹，话虽如此，可全宫上下，唯独你送了这件回装，也唯独穿了这件衣裳后，永琰便高热啼哭不止。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
“太医已经确定，这件衣服正是被你下了蚀骨寒毒，此毒无色无味，专侵体弱婴孩，附于衣物之上，日夜渗透肌理，初时只是高热啼哭，久了便会气血枯竭而亡。”
“香妃妹妹，你心肠好歹毒。”
含香听到蚀骨寒毒，她心中明了，这毒她知道，的确是个十分狠辣的毒物。
只不过，这毒，附在衣服上，如果没有立马穿上，半小时后就会失去效果，而她送来衣服已经隔了好几天，如果是她下的，早就没有效果了。
含香细细询问一名太医，“敢问太医，这蚀骨寒毒附于织物之上，时效究竟几何？”
被含香询问的太医仔细想想，随后开口，“回香妃娘娘，此毒特性诡异，一旦浸染衣物，仅半小时内有效，过了时辰，毒性便会自行消散，再无半分危害。”
太医此话一出，满殿死寂。
含香满意点头，眼底有了胜算，她继续看着开口，“皇上，令妃娘娘，你们都听见了，这个毒，附在衣服上后，在半小时内有效，可是，臣妾，送来这件衣服，已经三天有余，臣妾今早从未踏进延禧宫半步。”
“若真是臣妾下毒，毒性早已消散，又怎会让永琰阿哥高热啼哭？”
含香突然话锋一转，冷冽的扫视着殿内所有人，“真相只有一个，令妃娘娘这宫中，有其他人想要暗害小阿哥。”
“这人不仅可以随时近身小阿哥，且知晓他今日所穿衣服是哪件，又或许说，这人特意选择臣妾的送的衣服，加蚀骨寒毒，嫁祸给臣妾。”
此话一出，皇上的目光在香妃与令妃之间来回移动，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他方才被冲昏头脑，一心只想找个凶手定罪，却忽略了这最关键的破绽。
含香所言句句在理，毒效不过半小时，她三日前进的衣，确实绝无下毒可能。
那毒，究竟是谁下的？
“令妃。”皇上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审视，“今日是谁给永琰换上的这件衣服？锦衣在延禧宫存放三日，经手之人都有谁？”
令妃浑身一震，连忙回话，“回皇上，今日是奶娘给永琰换的衣。这几日锦衣一直收在臣妾内殿之中，除了臣妾，再无旁人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