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是陆营长的爱人?”守卫声音都打飘了,不信邪地又对了一下证件上的钢印。
钢印是真的,介绍信盖的大公章也是真的。
林菀故意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有些颤抖:“是啊,我是他老家的媳妇。陆营长在吗?我这一路可受了老罪了……”
守卫看着这破烂的包裹,还有那半截黑乎乎的大铁锅,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陆营长,您这口味……
“陆营长……陆营长执行任务去了。”守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没回来呢…”
守卫想起来,小楚刚才火急火燎地给营长讲了什么就离开了。
林菀看着这小战士这副模样,心里头那个乐啊。
这就对了。
要是连个站岗的小哨兵都这反应,那陆时年那种眼高于顶、在部队里被捧着的军官,见了她这副尊容,还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林菀抬手,故意用那种粗鲁的姿势,那个满是灰尘的袖口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那一脸的红疙瘩蹭得更红更亮。
“同志,咋了?”
她把嗓子压得扁扁的,让人听起来带着那么点土气,“是不是我长得太磕碜,吓着你了?我也没法子。”
说着,她还故意往前凑了半步。
小战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脊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岗亭的柱子上。
“没……没有!没吓着!”
小战士甚至想敬个礼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手举了一半又放下,只能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嫂……嫂子,您这……确实是有点严重。要不等会儿去了医务室让军医给看看?”
他在心里替自家营长默哀了三秒钟。
林菀心里偷着乐,面上却摆出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
“看啥看啊,看了也白搭,俺这是胎里带的弱症,一换地儿就烂脸。”
林菀叹了口气,“同志,您看能告诉我陆时年在哪做任务不?啥时候回来?”
小战士哪敢再细看,赶紧把证件双手递还给林菀,生怕沾上什么传染病似的,“证件是真的,介绍信也是真的。嫂子您稍等,我给营部打个电话问问。”
他转身钻进岗亭,抓起那个黑色的手摇电话,飞快地摇了几圈。
“喂?接一营营部!我是大门口岗哨!”
林菀站在岗亭外头,虽然隔着玻璃,但那小战士的大嗓门还是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那个……那谁来了……对,就是陆营长家属!……啊?你说陆营长马上就要回办公室?行行行,我知道了!”
也不怪这小战士语无伦次。
实在是这位“嫂子”给他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导致他现在的脑子都有点短路。
没过一会儿,小战士挂了电话跑出来。
这一次,他看林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那是那种“你自求多福吧”的同情。
“嫂子,问清楚了。”
小战士指了指正前方那条宽阔的水泥路,“顺着这条路直走,走到头有个大操场,左拐那是办公楼。陆营长刚要回来,您现在过去,正好能堵着人。”
“成,谢谢啊大兄弟。”
林菀冲他咧嘴一笑。
这一笑,脸上的疙瘩挤在一起,那画面太美,小战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赶紧别过头去。
“不谢不谢,应该的。嫂子您慢走。”
林菀也没心情继续逗这小兵了。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重新把那个死沉的樟木箱子背带往肩膀上一挂,两只手提起两个网兜。
“起!”
她在心里给自己喊了个号子,咬着牙猛地发力。
然而。
这也太沉了!
刚才在车站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再加上那股子一定要见到陆时年算账的火气撑着,硬是一口气挪到了大门口。
这会儿那股劲儿一泄,没啥力气了。
这原身娇生惯养,那是真的没干过重活。这些行李压在身上,林菀觉得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咔咔作响,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还没迈出两步,膝盖就忍不住发软打晃。
她哼哧哼哧地挪了大概十来米。
不行。
这要是挪到办公楼,别说离婚了,她这半条命先得交代在路上。到时候一脸狼狈地趴在地上,哪还有气势跟那个糙汉谈判?
“哐当。”
林菀果断把手里的网兜往地上一扔。
她直起腰,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手掌心,回头看了看那个岗亭。
那个小战士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呢,见她停下了,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林菀眼珠子转了转。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又折了回去。
小战士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喝口凉水压压惊,一抬头,看见那张可怕的脸又贴到了岗亭玻璃上。
“噗——!”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去。
“嫂……嫂子?咋又回来了?是不是迷路了?”小战士抹了把嘴,心里叫苦不迭。
“不是迷路。”
林菀没进岗亭,就站在门口,指了指那堆被她扔在路边的行李,“大兄弟,你看我这身子骨,实在是拎不动了。那箱子里还有我妈给装的铁锅和咸菜坛子,死沉死沉的。俺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先在你这儿放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就空手去找陆时年。等见着了他,让他找人来扛。他是大老爷们儿,有力气,总不能让我这刚下火车的媳妇受这个累吧?”
这话没毛病。
小战士一听,心里也觉得是这个理。
虽然这嫂子长得是磕碜了点,但毕竟是军属,而且这话里话外透着股子通情达理。再说了,陆营长那体格,扛个几百斤跟玩儿似的,确实该让他来。
“行!没问题!”
小战士二话不说,推门出来,“嫂子您放着别动,我帮您搬进来!放岗亭里安全,丢不了!”
说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也没嫌弃那网兜脏,一手拎起一个,甚至还觉得不够,把那个樟木箱子也给夹在了胳膊底下。
“嚯!还真不轻!”
小战士掂了掂分量,看着林菀那细胳膊细腿的,心里倒是生出几分佩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村姑,竟能把这一堆东西从车站弄到这儿,也是不容易。
“那是,都说是好东西,舍不得扔。”林菀跟在后面,假装擦汗。
东西搬进了岗亭角落。
小战士拍了拍手上的灰,憨厚地笑了笑:“行了嫂子,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就在这站岗,谁也动不了您的东西。您快去找陆营长吧。”
林菀看着这热心肠的小战士,心里有点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