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脉像是一头饿了八百年的疯狼。
冲出去就开始搞破坏。
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别说压阵了,被撞得当场散架。
马身被正面击溃,力量自中轴贯穿,甲片炸裂,铜骨崩解。
碎成了一地铁块。
挂帅的小河豚“啪叽”一声甩落,圆滚滚的肚皮贴着地面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而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祂愣在那,圆眼发直,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灰扑扑的,看上去迷茫又委屈。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
砰!
一块沉重的马鞍碎片当头砸落,把祂压住了。
只剩一截鱼尾在外面抽搐,拼命拍打。
四周。
无端响起一阵尖啸,不是风,是脚下这座大阵在恐惧,发出了哀鸣。
祭祀之力是死气,癌变灵脉的能量亦是死气,却更为暴虐。
于是,癌脉完全不讲道理,展开了近乎蛮横的单向掠夺。
庞大的祭祀之力,被它极其粗暴地扯碎、吞噬,能量如海水倒灌般疯狂涌入癌脉之中。
支撑整座大阵运转的根基,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被那条不讲武德的癌脉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万盏长明灯齐齐熄灭,如一场被强行掐断的葬礼。
地面和四壁崩裂、炸开,碎石与骨灰混作一片,周围被轰出数个大坑。
一片狼藉。
片刻后,屠戮结束,一切归于寂静。
癌脉餍足,重新没入谢令左眼。
角落里,一块马鞍碎片被顶起。
小鲲鹏从下面费劲地钻出来,仰头哀嚎:“造孽啊!到底谁才是反派!!!”
谢令将之捡起:“呀,我的河豚掉啦。”
她指尖一抬,重新封住鲲鹏嘴上的封条,随手挂在腰间作装饰。
河豚收声,死鱼眼悲愤。
回魂廊。
三千甲士的浮雕壁画齐齐崩解,自墙面剥落,化为苍白的齑粉簌簌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死人雪。
落在环形墓道,堆积成新的一层厚厚骨灰。
墙壁鼓动。
被祭献为甲士的试炼者们,从墙内吐了出来,在回廊各处踉跄跌倒,摔得横七竖八。
众人面上还是被嵌入阵图时的凝固神情,仿佛从噩梦深处被强行拖回,或目光空洞不知身处何处,或神情惊恐停留在绝望中。
一时间还未回神。
陈慕枫最崩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整个人失控般大喊大叫。
“鬼啊!!有鬼啊!!!”
声音破裂,回响。
这一大嗓子,将周围试炼者齐齐喊回了神。
另一侧。
齐栗已然站起,人如离弦之箭,提着枪就在回廊上狂奔。
所过之处,枪锋横扫,骨灰飞扬。
更是不分敌我,管他前面是谁全部一枪挑飞。
谢则玄也挑飞。
谢则玄刚从墙中脱出,人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一枪扫上了天,在半空翻了数圈后,重重砸落在地。
吃了一嘴的骨灰。
他脸色铁青,狼狈至极,想要起身发作。
齐栗却早已冲出去二里地,只余一线残影。
霍奕出来后没有动,第一时间原地观察,分析阵纹残痕,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全然不见,认真到近乎陌生。
短暂的判断后,他便拽起劫后余生的陈慕枫,跟上齐栗。
更后方,韩明喻也率队而来。
中心主阵处。
四极兵象的四个巨桶被震碎,桶盖崩飞,露出后方四个大洞。
许期、韩肃、守禾和相箫白爬了出来,虽灰头土脸,神色还算镇定。
紧接着轰隆两声闷响。
地底的两口棺材破土而出,棺身震裂,棺材板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
楚决跨步而出,气息冷然,眉眼之间压着尚未散去的锋芒。
江斩也从另一口棺中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依然挂着笑。
像是刚睡醒,而非被封入死棺。
几人刚出来就看到一片残垣断壁,景象骇人。
原本森严压迫的祭祀阵心,此时像是蝗虫过境啃噬后的废墟,阵纹断裂,能量抽空,四壁斑驳,千疮百孔。
连一丝死气和阴风都没有。
而谢令,正站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她白皙脸颊,透出一层不寻常的微红,像是刚吞下过量的高阶能量,余温尚未散去。
唇色被浸得鲜软,泛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生动。
楚决目光微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步,身形一横将谢令整个人挡在身后。
挡住了江斩的视线。
江斩再一次神情疑惑,不解发问:“执事大人,这是何意?”
楚决理都不理他。
这时。
齐栗、霍奕、陈慕枫,以及韩明喻等人陆续抵达。
接着,各宗执事赶到。
那些天资出众、速度快的弟子,也纷纷踏入。
众人看着满屋的空荡与破败,一时间目瞪口呆。
陈慕枫傻眼大叫:“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令不答,淡然道:“下一关。”
“哦哦。”齐栗提枪跟上。
四极兵象的四个桶已碎,连同嵌入角柱的封锁也一并破除,下一关的四扇大门敞开。
其后,山、水、陆、泽四个耳室显露,更能看到幽暗的阶梯向下延伸。
处军兵阵四势——
山势:战隆无登;水势:半济而击;陆势:前死后生;泽势:亟去无留。
四个耳室墓穴,通往未知。
谢则玄阴沉地扫了谢令一眼,先一步踏进泽字耳室。
其余试炼者也不再迟疑,纷纷各自选择。
边缘地带。
执事们则聚拢,展开讨论,他们已经发现这个冢卫秘境的异常。
楚决立于中央,条理分明地列出数个问题。
沈临风和林知节在记录。
其余执事也很敏锐,已然开始归纳整理,待秘境结束后上报,仲裁岛会介入处理。
耳室前。
江斩走到谢令身旁:“姐姐,我想去水室,你陪我,保护我。”
谢令抬了抬眼睑:“我保护你?”
江斩声音放软:“对啊,好不好嘛?”
谢令淡声:“我不会保护任何人,我要别人保护我。”
江斩神情一瞬变化,目光在她身上缓缓停留,有些诧异地打量,像是在重新审视。
齐栗和霍奕双双歪头,不解地看着这个红衣少年。
一旁,许期双手抓着头发来回扯,更是不断跺脚。
无声发疯。
守禾看得一愣一愣,想了想,不安慰了,默默远离。
陈慕枫凑到韩肃身旁,小声问:“这谁?”
韩肃同样压低声音:“首富江家知道吧?江斩。”
陈慕枫大为震惊:“我靠,这就是江斩?”
韩肃无声点头。
陈慕枫又问:“他缠着我老大干啥?”
韩肃答不上来。
相箫白答了:“看上咱殿下了。”
陈慕枫震惊大叫:“我去!好胆量!”
相箫白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慕枫连忙改口:“我是说他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