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贴近谢令,语气带笑地撒娇:“姐姐,我不想钻里面,脏兮兮的。”
楚决语气冷硬:“巧了,我也不想。”
江斩诧异地看了楚决一眼。
许期却已迈步,走向角落:“我认命了。”
韩肃抬步:“我也认命。”
一个仲裁岛的大官,一个首富家的阔少。
惹不起。
能不认命吗?
守禾安静利索,已先一步入桶。
相箫白干脆,已经盖上了桶盖。
四人入桶的一瞬,气息消失。
巨桶表面瞬间焕然一新,锈迹和血污隐退,森然之意却更盛。
如被钉死在角落,空间封锁,桶内之人不能动弹,亦无法出声。
成为此方空间的四极角柱,如同被纳入墓穴本体。
墙壁上阵图缓缓显形——
四极兵象。
人数再减,只剩下了三人。
此时,地裂无声。
中间空地上,两口棺材凭空腾起。
棺材表面缠绕着陈年尸气,幽绿磷火在棺沿游走。
一左一右,停在谢令身侧。
摩擦声刺耳,棺盖在缓缓开启,激起灰白骨灰翻涌,烟尘弥漫,棺内幽深黑暗。
新的祭位出现。
谢令抬眸,望向前方二人。
江斩仍是那副乖顺笑脸,撒着娇:“姐姐,我不想躺棺材,你哄我……”
“把嘴闭上。”楚决冷声打断。
说话间。
他已抬步,直接入棺躺下。
江斩神情罕见地卡住,显然在疑惑楚决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言行。
为什么他有种被人拉踩、对比、压了一头的竞争感?
谢令面色不变,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下。
江斩一边往棺材处挪动,一边叹气:“姐姐好狠的心。”
最终他还是躺了进去。
两口棺材的棺盖缓缓合拢,随着最后一道缝隙咬合,气流挤压出经年的骨灰与尘土。
封闭,死寂无声。
下一瞬。
轰!
双棺猛地下沉,没入地底。
消失。
继三千甲士、四极兵象之后,穹顶之上,幽幽磷光亮起,冷火游走间,勾勒出一幅画卷。
画卷本应是两名美人并立的虚影,柔魅相映,但躺进棺材的人是楚决和江斩。
于是画面失衡,变得诡异。
一美妖娆,却带着致命危险。
另一美冰冷寂灭,拒人于千里之外。
二者也不并立,而是对峙,泾渭分明,如两种极致力量在暗自较劲。
第三幅阵图浮现——
美人争锋。
谢令看了片刻,已捕捉到一丝关窍。
她抬手,撕了腰间鲲鹏小挂件的嘴上封条。
鲲鹏猛地吸气:“你什么意思?你这时候把我封条解开干什么?你不会是想一会儿献祭的时候,让我唱歌吧?”
谢令指腹摩挲着鲲鹏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平静似闲谈:“不是我献祭,是你。”
鲲鹏当场气成了河豚:“区区天阶秘境·冢卫,你让我一个无阶秘境的境灵去当祭品?倒反天罡!”
谢令微微侧头:“你区区无阶,怎么连天阶都看不上?”
鲲鹏尾巴拼命拍打:“你懂个屁!无阶能进阶,将来匹敌亘古都说不准!天阶却封顶了!更别说上面还有超天阶,离亘古差得远!”
谢令轻笑:“既如此,这区区天阶秘境,凭什么让我一个亘古级道种献祭?”
鲲鹏怒极大叫:“你刚已经让两个亘古道种躺棺材里了!”
谢令语气淡得近乎无情:“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鲲鹏大喊:“我的神啊!你真是恶毒至极!!!”
吵闹间。
咚——咚——咚——!
沉重的金属踏蹄声自地底深处传来。
每一声落下,四周空间都跟着一颤,地面厚厚的骨灰被震得层层荡开,如死水翻浪。
正中央。
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塌陷,化作一滩浓稠漆黑的泥沼。
震荡自地底一路上涌,蔓延至整片墓域。
回魂廊上,万盏长明灯一瞬压暗。
仿佛在为某种存在俯身叩首。
最后一个祭位终于现身。
是一匹战马。
战马庞大身躯从泥沼中缓缓升起,体型远超寻常马,高大、沉重。
周身覆满残破重铠,甲片层层叠压,却早已锈蚀成暗青与血黑交织的斑驳之色。
脖颈上,倒插着几截断戈。
战马停立。
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魂火点燃,刺目森然。
它张口,喷出的不是响鼻,而是肉眼可见的冰冷尸气,森白、寒冽。
落地的一瞬,霜意沿地面急速蔓延。
骨灰结霜,空气凝滞,温度骤降。
它僵硬转头,魂火之瞳迟缓,却精准锁定这里唯一的活人——
谢令。
天阶·冢卫的秘境规则骤然压来,空荡的马鞍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仿佛古老的意志在沉声下令——
祭品,就位。
面对这几近窒息的远古威压。
谢令却随手拍了拍鲲鹏的小屁股:“你的神来了。”
鲲鹏一脸崩溃:“我堂堂鲲鹏意识体,这玩意儿算什么东西?!我不去!不去!!”
嘶鸣起。
战马踏蹄,前蹄高高扬起,荡出罡风撕裂。
直冲谢令碾落而来。
谢令反手解下鲲鹏小挂件,往战马上一丢。
吧唧!
一声清脆而荒谬的轻响。
鲲鹏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马鞍上。
河豚代主,挂帅。
回魂大阵启动。
原本死寂的墓穴顷刻间活了过来。
幽绿的长明灯齐齐翻转,火焰暴涨,转为浓稠如墨的黑火。
回廊墙壁上,三千甲士阵图中的祭魂齐啸。
震得人心神欲裂。
角落里,四极兵象的四只巨桶表面,猩红符文一寸寸亮起。
像是某种仪式的唤醒。
地底,美人争锋的双棺,则迸发出两道冲天阴光。
寒意直贯。
远古祭祀之力降临,威力如山倒,自天穹塌下、坠落。
碾向谢令脚下的阵心。
地面寸寸崩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成百上千道由实质死气凝聚而成的锁链,自地底暴起,铺天盖地绞杀而来,试图将谢令拖入地底碾碎。
在这套严苛锁定人数,且完整运转的祭祀大阵中。
谢令未入列兵阵、未入桶位、未躺双棺、更未骑战马。
她成了唯一的局外人,亦是必须被清除的异端。
周围死气暴虐、锋利,如千刃临身。
谢令立于阵心,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面上,笑意有些漫不经心:“还想吞?那你有点贪了。”
话落。
她双眸轻抬。
天道烙印于瞳中亮起,一点星光,继而万倾。
星辰次第点燃,星轨交错流转。
与干支轮盘纹彼此嵌合,化作一方精密星晷,在眼底缓缓铺开。
璀璨而浩瀚。
左眼深处的癌变灵脉,一瞬冲出、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