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严晋当即发问:“楚决,谢令离宗跟你申请过?”
楚决平静点头:“确有其事。”
章严晋顿时跳脚:“为何没有记录?她可是太上秘传啊!万一出事怎么办?多大的事啊!”
楚决仍旧平静:“局势混乱,仲裁岛急令,我便离宗处理。眼下归来,正准备补报此事。”
能言善辩,一番话说得毫无破绽。
章严晋愣愣点头:“……这样啊。”
守禾这会儿已吓得呆傻,来之前,韩明喻刚给她讲过宗门规矩。
一进太极宫,便撞上宗主?
宗主不是最吓人的,旁边这个执事才吓人。
只是淡淡一眼,审讯般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吓得止不住发抖。
章严晋看了眼谢令,又看了眼楚决,最后看向守禾。
他道:“今日已晚,戌时了。明日,自行去护法处登记杂役弟子。”
谢令带来的人,他甚至什么都不问,也不调查。
守禾连连点头:“是。”
章严晋又看向谢令:“你也是,下回离宗至少带个人,找我也行啊,外面乱的很。”
谢令:“明白的,宗主。”
章严晋挥了挥手:“行了,没事就早些歇着,别累着自己。”
谢令微笑:“宗主再见。”
她给了守禾一个眼神,抬步离开。
守禾赶紧跟上。
身后。
楚决忽然出声:“宗主,喝一杯?”
章严晋震惊怪叫:“真的假的?走走走!不醉不归!”
谢令诧异回首。
只见楚决冷淡无波投来一眼,又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与章严晋并肩离去。
身旁,守禾大口喘气,像是吓傻了。
谢令将人带到第一合院。
守禾一进屋就忙开了,语气急得发颤:“殿下!太极宫这么大,怎么都没人打扫?您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谢令歪了歪头,看着她手脚利落地收拾一地杂乱,惊觉人与人就是不一样。
她活的散乱无序。
“我出去一趟。”她道。
守禾有些急:“您一个人吗?”
谢令点头:“太极宫有护法队巡查,很安全。”
动不动犯事、给护法们增加工作量的,是她。
守禾放了心,继续忙碌。
谢令前往太极院。
深夜的太极宫本就寂静,太极院更是空旷无人。
推门而入。
这次,她没有叠方块,而是一层一层徒步上行,直至第十八层,听松长老阁。
她没再借时间取巧,开始细细推演门上禁制阵法。
耗时良久,直至亥时。
解开,踏入。
许久不来,地面积了层薄灰。
看来这段日子,楚决也没来。
啪嗒——
门闭合。
四下寂静。
谢令缓步走到茶桌前,抬手拂去灰尘,取出香炉与香。
点燃,插上。
月光透过窗棂倾落,铺洒地面。
眼前白墙依旧,夜色之中,阵图不显现。
谢令对着那面墙,轻声开口:
“师尊,我的父亲不当人,我的生母是烂人,我的养母也离开了。不出意外我的将来,没有亲人。”
“你好严厉,我好喜欢你严厉的样子,让我很有安全感。”
“我最近看了很多书,弥补了认知不足。可是书中教导皆是规训,我不认可。你把弟子们都教得很好,你比所有书都厉害。”
“可是为什么你不在了?你为什么不能……教教我呢?”
“我似乎有人格缺陷,书上说,我这样不健康。”
“什么是健康?什么是对错?我缺失的东西,为什么要压抑?为什么不能拼命得到呢?缺而补之,有何不可?”
“这个世界的标准是什么?没有绝对的好坏与对错,一切都是人定的。”
“天地初开之时,没有规矩。”
“人定的法度、规训、道德,不过是方便权力运转。”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
“我想要仲裁岛。”
“我的贪婪是优点。”
静——
香线袅起,烟雾细长。
“师尊,我想得到楚决。”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一炷香尽。
谢令起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合上门。
便见门外,栏杆旁立着一道身影,昏黄灯火倾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楚决仍是那身执事服,漆黑规整,手套与刑鞭戴得齐全,神情冷漠。
当彼此的伪装被捅破,以道种身份坦诚相待。
反而生出一丝陌生。
谢令下意识看向他的双手,黑手套严丝合缝,将肌肤尽数遮住。
难怪他一直戴手套,那是天道烙印的部位。
也难怪他的‘光灵根’烫,真正的光灵根根本不烫,即便致盲、灼伤,也不该影响时空道种的「察微」与「洞悉」。
除非同为道种的晦明。
楚决淡漠开口:“有关太上秘传谢令擅自离宗整夜未归一事,我身为太极宫执事,有权审讯、问责。”
谢令无视这段话,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楚决语气平直:“猜的。”
谢令疑惑:“你不是喝酒去了吗?”
楚决冷淡:“喝一杯,半刻钟的事。”
谢令:“宗主好可怜。”
楚决还是那般冷漠:“可怜可怜你自己吧,解释一下,为何离宗不报备?”
谢令:“我不想事事向太极宫报备。”
“我说的是。”楚决看着她,说的一字一顿,“为何不向我报备。”
谢令沉默了半晌,垂下眸:“昨夜……”
“不是昨日。”楚决轻声打断了她。
伤疤无需再揭。
谢令抬眼。
却见楚决神情已然沉寂,又开始审问:“上次深夜离宗是为何?莫非你希望我记录在案,罚你吃点苦头呢?”
谢令一秒回忆起来,他指的是两人吵架那天。
她回:“那天我去见陈烁师兄了。”
楚决语态压迫:“还见了谁?”
谢令忽然双眼发亮,道:“我举报,陈慕枫也擅自离宗了,抓他。”
楚决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的执事住所在哪么?”
谢令:“不知道。”
楚决转身下楼。
谢令看着他的背影,问:“你不背我吗?”
“做梦。”
冷冰冰的。
谢令移开视线,抬手,「方寸」托起她一路下移,稳落在一层。
而此时,楚决刚走到十七层的阶梯,见到这一幕,他停步。
谢令仰头看向他:“不背就不背。”
她扭头便走了。
砰——
大门被摔得震响。
楚决静立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大门。
学会摔门了。
跟谁学的?
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