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膳食堂。
谢令落座后没多久,齐栗、韩肃和陈慕枫赶到。
三人一坐下来便开始七嘴八舌。
陈慕枫:“我的妈呀!今天藏书阁发生了什么?竟然封锁了那么久!”
齐栗一边利落给谢令切肉,一边冲他开怼:“我还想问你呢,你堂堂秘传,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吗?”
韩肃不说话,盯着陈慕枫双眼放光。
陈慕枫反瞪齐栗:“你也是秘传啊,你怎么不去问?”
谢令吃着齐栗切好的肉,幽幽开口:“有人硬闯藏书阁高层,触发了禁制,封锁排查。”
三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齐栗:“殿下怎么知道?”
谢令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夹菜,语气平静:“我当时在看书。”
齐栗点头:“哦哦,不过真吓人啊,我还以为外敌入侵呢,听说宗主都赶过去了。”
谢令:“是的。”
韩肃神色严肃:“太极宫的藏书阁禁制在百仙盟是出了名的严密,这都能被人闯上去,确实严重。”
陈慕枫开骂:“谁啊?连我太极宫的藏书阁都敢硬闯,简直是挑衅百仙盟之首的威严!找死!”
谢令淡淡附和:“就是,找死。”
几人闲聊时。
霍奕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端着丰盛的晚膳往桌上一放。
四人齐齐抬头看他。
霍奕一屁股坐到韩肃旁边,低头便开始狼吞虎咽。
齐栗好奇地问:“你怎么没跟着谢则玄?”
霍奕猛地抬头,满脸怒气:“我要退学!谁爱伺候谁伺候!本少爷不干了!大不了退出家族!”
韩肃连忙劝:“不至于,冷静一下。”
霍奕气地哐哐敲桌子:“我冷静不了!他就是有病!自从被锁九曲回廊一年,他就像个变态一样!”
韩肃叹气:“换谁经历那种事都会留下阴影,他是皇子,你要理解。”
霍奕更火大:“哪个混账干的好事,要杀就干脆杀了,非要锁一年,硬生生把四皇子折磨成了一个阴晴不定的变态!”
“额……”齐栗突然就尴尬了,想了想也没说啥,低头吃饭。
霍奕越骂越起劲,饭都不吃了:“四皇子混账!把他锁九曲回廊的更混账!”
谢令吃了一小口肉,点头:“就是,混账。”
陈慕枫凑过去问:“兄弟,你这深海蟹不吃能给我吃不?”
霍奕看着他:“……哪来的逗比?”
韩肃介绍:“清虚长老秘传,陈慕枫。”
霍奕一愣:“你就是陈慕枫?挺出名的。”
陈慕枫睁着大眼睛认真问:“所以这蟹你还吃不?”
霍奕:“不吃了,你拿去。”
陈慕枫:“谢谢昂。”
远处。
相箫白拎着食盒转身,正巧看到谢令几人的气氛融洽。
大公主和镇国四将的三位小将军,关系竟如此亲近?
相箫白静立原地,怔怔地看了很久。
同是出自镇国四将的家族,齐栗、韩肃和霍奕皆有家族支持。
虽自幼从同辈中厮杀而出,日子清苦、修行枯燥,但能脱颖而出,家族资源不会少。
唯独她,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
相家所有的资源,尽数倾向三皇子谢之荣。
正当她出神之际,一只纸鹤飞来,展开后,是谢之荣不留情面的斥骂——
“让你买个饭都能磨蹭这么久,死路上了?”
相箫白回神,将食盒收好,离去。
·
霍奕最终也没退学,无法脱离家族掌控,骂骂咧咧地走了。
韩肃提议:“殿下,天黑了,要不要去探险?”
他说的是去太极院。
齐栗和陈慕枫也同时看向谢令,目光发亮。
谢令吃完最后一口晚膳,摇头:“我累了,下次。”
韩肃立刻点头:“好的。”
陈慕枫急了:“为什么啊?你累什么?你今天只上了一个时辰的课!”
齐栗怒瞪:“闭嘴!殿下说累了就是累了!”
陈慕枫:“……我到底乱入了一个什么组织?”
齐栗:“公主殿下至高无上的组织!”
在齐栗和韩肃的双重坚持下,陈慕枫的抗议毫无效果。
四人饭后便回各自的合院。
谢令回到第一合院。
直至坚持走到门前的那一刻,她才颤抖着,抬起左手。
又渗血了。
她取出弟子牌,开启门禁,踏入合院。
但刚行至庭院中央,她便脚步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踏入正房屋中。
屋内,鲛人烛已点燃,光色柔白。
楚决坐于桌后,抬目看来。
他面前桌上放着一本书,《灵根谱·外篇》。
谢令视线扫过那本书,看向楚决。
楚决冲她颔首:“现在看,等会要还回去。”
谢令点头,在桌前坐下,右手翻开书页。
这时楚决起身,走近。
异香渐浓。
他突然扣住谢令左手腕,抬起。
不容抗拒。
手腕被抬起的一瞬,袖口滑落,藏于袖中的左手暴露在他眼前,「方寸」包裹下的整只手鲜血淋漓。
谢令翻页的动作一滞,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他。
楚决垂眸落下一眼,语气极淡:“撤了。”
他指「方寸」。
谢令不为所动。
楚决松手,摘下手套放置桌面。
没有手套阻隔,皮肤滚烫,白皙的手再次扣住谢令手腕,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探入「方寸」之中。
谢令瞳孔震了震,「方寸」随即消散。
空间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楚决并未看她,垂着眸,发烫的指尖轻握她手掌。
伤口久久不能愈合,鲜血擦在他干净的手上,顺着指缝缓慢溢开,将他本就泛红的指尖与关节,染得更红。
楚决声音平静:“你的骨头断了。”
谢令未出声,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继续翻阅《灵根谱·外篇》。
伤口传来丝丝清凉。
楚决取出药膏,替她上药,语调淡漠:“疼么?”
谢令平静地翻过一页:“疼的。”
药膏清凉,楚决的手却很烫。
药膏在指腹下揉开、融化,滚烫的触感沿着掌心游走,化作湿热,再一寸一寸推开,指腹轻缓,细细捻入血肉。
楚决声线冷沉:“你被法则所伤,这只手,会落下终生残疾。”
谢令呼吸一颤,随后,她若无其事地将手从楚决掌心抽回。
她看着他,说得认真:“我骨头没有断,不会残疾,伤口过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楚决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
谢令语气笃定:“你不是空间灵根,你不知道,听松真人留下的遗稿里写了如何恢复伤势,我学会了。”
楚决眼神无波:“是么。”
谢令坚定:“是的。”
良久后,楚决视线垂落:“药没上完,手给我。”
谢令将左手放回在他掌心,低头,继续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