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历代的君王,无不希冀治下黎民丰衣足食、四海之内安居乐业,对此家国安稳之事向来极为上心。
箫冥渊借着太后寿诞重返京城,祝寿只是表面缘由,真正时机已然成熟,到了帮十皇弟恢复身份、清算过往恩怨的时刻。
他将一叠卷宗整齐铺在御案之上,首份文书彻底理清十皇子的真实身世。
紧随其后,是丞相临终留下的亲笔密证,字字控诉皇后与太子结党营私、败坏朝纲的种种劣迹,给孕期的宁晚姝下毒之事。
最后一份罪状更为惊心动魄,详细记录庄妃暗中笼络心腹,勾结外敌,图谋瓜分东渊国土的谋逆大罪。
三份证据确凿无疑,桩桩件件皆触逆龙鳞。
皇帝逐一看罢,面色骤然铁青,周身寒气逼人,压抑不住满腔震怒。
“好大的胆子!朕尚且在位,这群人竟迫不及待觊觎皇权宝座!”
“父皇,儿臣回京后查到,大批倭人与南乌国人乔装混入京城,背后必定有人暗中接应,否则绝无可能轻易潜入腹地。”
箫冥渊缓缓开口,所言皆是师门众人探查所得实情。
“竟有此事?为何禁军毫无察觉?”皇帝震惊,他不敢相信。
“有人私自出具通关文牒,一路放行庇护。”
皇帝沉吟片刻,迟疑发问:“莫非是庄妃所为?”
“此事由她授意,却并非她亲自经手。纵观朝野,唯有一人能畅行各地、不受关卡阻拦。”箫冥渊微微提点。
皇帝神色一震,连连摇头:“莫非是老七?不可能,老七性情温厚恬淡,素来无心权势,一心经商,还屡次向国库捐献巨额银两。”
“若这一切都是他刻意伪装的假象,那他目的还会纯吗?内里藏着的野心只会更为可怖。”
箫冥渊心中早已为姜濯铺好前路。
动身之前,他曾询问姜濯,倘若皇位摆在眼前,是否愿意承担重任。
姜濯语气坚定决然:“我愿意。”
问及缘由,姜濯目光沉稳:“我要守护身边至亲。阿棠身负诸多隐秘,朝中暗流汹涌,倘若江山易主,秘密迟早会败露,我们所有人都难保全。
皇兄若是无意帝位,便由我来坐镇守护家国与亲人。”
姜濯的字字句句都在他耳边响起。
此前盘踞在姜濯体内的蛊虫,早已被精灵彻底取出,幼年皇宫往事尽数苏醒,他也顺利与母妃、皇兄相认。
他们的相认,是老天给了他们重逢的机会。
此番姜濯以新晋举人的身份,乔装隐匿一同入京,早前已然顺利通过省试。
大殿之内陷入死寂,皇帝心绪翻涌,一时难以接受素来低调和善的七皇子暗藏祸心。
良久,他沉声下令:“暗啸,即刻彻查七皇子,核实其与倭国、南乌的勾结实情。”
一道黑影自房梁翩然落地,领命后躬身悄然退去。
皇帝看向箫冥渊,语气凝重:“雍王,此事暂且严守秘密,容朕逐一查证真相。”
“儿臣明白。”箫冥渊颔首,随即恳切恳请,“只是儿臣有一事相求,恳请父皇查清所有阴谋之后,再公开十皇弟身份。当年惨剧历历在目,我绝不愿悲剧再度重演。”
昔日没能护住至亲,这一次,他誓死不会再留有遗憾。
“朕应允你。明日你带他入宫,朕想见一见。”
皇帝心中满是愧疚,当年未能护住幼子,如今失而复得,他一心想要弥补亏欠。
“儿臣回去询问他的意愿,尊重他的想法。”箫冥渊事事都顾及姜濯心意。
皇帝语气微微动容,试探着问道:“你……你母妃,她可还好,身子可好些了?”
当初他一时意气,勒令其不得回京,人真远离京城后,心底反倒空落落的。
“有幸得神医诊治,我身上伤势早已痊愈。母妃积毒伤了根本,只能慢慢静养调理。”
当初箫冥渊本就是假意重伤掩人耳目,奔赴封地途中便彻底解毒,宁晚姝早在喝了姜棠给箫冥渊的一瓶泉水就已经好了。
只是她一直不传太医,外人无从知晓实情。
辞别御书房,箫冥渊打算前往寿康宫拜见太后。
归京行程仓促,翌日便是太后寿辰。
庆嬷嬷早已奉太后之命在外等候,见他走出连忙上前:“雍王殿下,太后得知您回京,特意遣老奴在此等候,心中一直挂念您。”
“庆嬷嬷辛苦了,本王这就同你前往寿康宫。”箫冥渊跟在身后。
庆嬷嬷缓步随行,低声提点:“太后是忧心殿下面圣遭陛下诘难,才命老奴在此等候。”
箫冥渊淡淡浅笑,皇祖母向来这般心思细腻护着自己。
寿康宫内,太后频频望向殿门,心中带着期盼。
听闻脚步声传来,立刻由宫女搀扶起身。
时隔一年未见,箫冥渊只觉太后又添几分苍老。
“皇祖母。”箫冥渊快步上前搀扶她坐下,“孙儿回来给您请安了。”
箫冥渊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快起身,回来便好。过完寿诞,你多留些日子陪陪哀家。”太后眼底满是慈爱惦念。
“好,我留下来陪陪您。”箫冥渊心中已有盘算,待风波平定,便接太后去往沧溟邑休养。
太后疼他小,他照顾她老。
“皇祖母,孙儿有要事想和您说。”
太后立刻会意,示意庆嬷嬷遣散殿内宫人,自己守在殿外隔绝外人。
殿内只剩二人,太后率先开口:“你母妃近况如何?”
“一切安稳,在封地结识挚友,心境愈发豁达。”箫冥渊看着憔悴的老人,关切询问,
“倒是您日渐操劳憔悴,莫非是父皇又让您费心劳神?”
太后长叹一声,面露愠色:“唉!他就是个老糊涂,拎不清,这一年屡屡执意探望皇后。
那苏氏心思歹毒,妄图借恩宠重掌后宫实权,暗中为宸王筹谋婚事。
有哀家一日在,便绝不会让她得逞。这些年若不是哀家处处提防,皇家子嗣怕是早已遭她算计。”
“皇祖母切莫动气伤身,孙儿此番带回一桩喜讯。”
太后闻言眼前一亮,当即笑道:“莫非是你定下婚约?哪家姑娘,可否带来让哀家一见?”
箫冥渊闻言心间不自觉浮现姜棠身影,随即正色道:“并非此事,而是失踪的皇弟,已然被孙儿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