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偏偏在螯海村,遇上了眉眼轮廓与母妃近乎一模一样的姜濯。
一个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疑团,轰然翻涌上来。
姜濯,会不会才是当年真正失踪、侥幸活下来的皇弟?
那当年小镇上,被寒鸦苍雀舍命护住、面目全非的孩童,又是谁?
他心底翻涌着层层疑虑。
若姜濯真是当年失踪的十皇弟,这么多年流落民间。
会不会满心怨怼,怪他这个皇兄当年没能护住他,害他小小年纪便颠沛流离、无依无靠?
而当年寒鸦和苍雀舍命相护的那个面目全非的孩子,又到底是谁?
难道他们……
那孩子才是真正的姜濯?
他定要查明真相。
思绪落定,他沉声朝外唤了一声:“南玄。”
门外值守的南玄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垂首:“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箫冥渊立在窗边,眸色深沉:“明日你便去村里暗中打探,仔细查一查,如今的姜濯,到底是不是当年原本的那个姜濯。”
“属下遵命。”南玄不敢多问,恭敬应下,缓缓退了出去。
箫冥渊褪去外袍,躺卧在床上。
床垫柔软蓬松,触感竟和渔舰上的床榻别无二致。
或许是同住在一片院落,离她很近、心绪安稳的缘故,他竟难得地沾枕便睡。
可天快亮时,他骤然从梦中惊醒,额上布满细密冷汗。
梦里,一个小小的孩童蜷缩在暗处,满脸污渍,双手环着膝盖,带着哭腔无助求救:
“皇兄,救救我……我好怕,有虫子……”
泪水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冲开脸上乌黑的尘垢,露出那张他刻在心底、无比熟悉的眉眼,正是他失散多年的皇弟。
箫冥渊心神微怔,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进独立卫生间。
照着姜濯昨夜教的法子,拿起牙刷,挤上一截牙膏。
先含一口清水漱掉,再慢慢刷动牙齿。
清甜的香气瞬间漫满口腔,带着一丝微辛,又混着淡淡的甘味,很快泛起满口洁白细腻的泡沫。
仔细刷净,再用清水漱干净余沫,只觉得口齿清爽,通体舒畅。
这般洁净舒爽的感觉,远比平日里用盐巴漱口要好上百倍。
他心底越发笃定,留在螯海村、租下这几座院子,实在是最明智的选择。
姜棠手里的新奇物件层出不穷,样样精妙实用,绝非寻常番邦所能造出。
番邦来客最多带些异域小玩意、稀有果蔬种子,绝造不出燃气灶、床垫、牙膏牙刷这类跨越认知的东西。
但不管这东西出自哪,也不管姜棠从哪里得来,他必须护住小丫头,不能让他人威胁于她。
收拾妥当走出屋门,就见姜裔局促地站在院外等候。
少年手心攥得发紧,指尖都沁出了汗。
眼前可是当朝雍王,身份尊贵至高无上,让他独自前来传话,怎能不紧张?
阿姐先前叮嘱他,见了雍王就像见村长伯伯一般平常心对待,可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见箫冥渊走出来,姜裔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拘谨:“雍王殿下,我阿姐让我来带你们去食堂用早膳。”
箫冥渊敛去周身清冷慑人的气场,语气放缓,轻声问道:“你是姜姑娘的亲弟弟?”
姜裔不知道箫冥渊为何如此问,他如实回答:“嗯,我们是亲姐弟。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说起阿姐,他心底满是骄傲。
阿姐本事大,懂的东西多,还有一艘连王爷都没有的钢铁巨舰。
想着这些,他不自觉挺直脊背,方才的怯意散去大半。
“没什么,随口问问。”箫冥渊淡淡应声,随即抬眼扫了一眼屋顶。
他早已感应到,屋顶值守的暗卫不是南玄,而是南风。
想必南玄已经暗中去办昨夜交代的差事,打探姜濯的身世底细了。
“南风。”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如疾风般从屋顶掠下,衣袂带起一阵微风,单膝躬身:“主子,有何吩咐?”
“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一同前往食堂用早膳。”
“属下遵命。”
南风应声而起,身形一晃,施展轻功转瞬消失在院落间。
一旁的姜裔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心底激动得不行。
天呐!天呐!
这人会飞!
这就是江湖里传说的轻功吗?
“怎么,对轻功很感兴趣?”箫冥渊眼角余光瞥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离去的南风。
姜裔下意识连连点头,语气里藏不住雀跃:“嗯嗯,特别想!我……我也能学吗?”
他读书静不下心,偏偏对这种飞檐走壁的本事,打心底里着迷。
箫冥渊看着他青涩热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缓缓开口:
“想学,我可以让人教你。不过,你愿不愿意往后跟着我,留在我身边做事?”
他心里打着主意,想要拉近和姜棠的距离,从她最疼爱的亲弟弟姜裔入手,无疑是最好的法子。
“留在您身边做事?”姜裔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向往,却还是老老实实说道,
“这事我得问过阿姐才行。我早就答应过阿姐,要好好帮她分担家事,不能自己擅自做主。”
他心里其实格外心动。
若是能跟着雍王学武功,日后也能变得这般厉害,再也没人敢欺负阿姐,自己也能撑起家门,好好护住全家人。
“理应先问过你阿姐。”箫冥渊神色温和,缓缓道,
“以我看来,你若真想修习内功武艺,你阿姐定然会应允。走吧,先去食堂用早膳。”
说罢,箫冥渊抬脚迈步在前,姜裔乖乖走在侧边引路,南风带着西煞和一众暗卫紧随在后。
西煞今日气色已然大好,后脑的伤口早已止住流血,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全都结了痂,正在慢慢愈合。
他醒来后便从南玄口中得知,是姜棠拿出神奇灵药救了众人。
亲身感受过药效,他依旧很是震惊,那般深重的头颅创口,竟能转瞬止血结痂,实在神乎其技。
箫冥渊胸口被炸出的创口本就严重,姜棠特意单独给了他满满一整瓶泉水,不像旁人几个人分一小瓶。
昨夜他饮下不少,痛感尽数消散,只余下伤口处一阵发麻发痒,分明是皮肉在悄然新生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