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濯顿时语塞,连忙解释:“我并非此意!我只是恳请殿下别和阿妹走得太过亲近。
您身为王爷,世间什么样的名门贵女得不到?阿妹年纪小心性单纯,根本不懂您那份情意。
她早就说过,这辈子不愿嫁人,更绝不肯给人做侍妾。”
姜濯只能把姜棠说不嫁人那一套搬出来。
在他看来,箫冥渊不过是贪恋姜棠身上层出不穷的新奇好物,才刻意靠近。
也深知自己如今无权无势,护不住阿妹,看来明年科考他一定要下场博取功名。
在此之前,定要跟着沈夫子潜心苦读,早日撑起门户,护住阿妹一生安稳。
箫冥渊眸光微沉,淡淡反问:“姜公子当真了解姜棠?你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吗?
旁人何时告诉你,她若嫁我,便只能做妾?我至今未立正妻,府中也无侧妃姬妾,何来让她做妾一说?
她两度于危难中救我性命,我绝非你所想那般轻薄顽劣之人。”
既然误会已摆在明面上,他索性把话说开,免得日后横生枝节,徒添纠葛。
可姜濯依旧半点不肯松口,态度坚定:
“殿下如今无正妻,不代表往后不会纳妃娶妻。我太了解阿妹,她性子要强傲骨,绝不愿与旁人共事一夫,屈身争宠。”
话已至此,就算得罪雍王,他也必须把该说的话说完。
箫冥渊望着他执拗护妹的模样,又看着那张酷似母妃的眉眼,心绪翻涌,语气却无比笃定:
“我此生的正妻,只会是她一人。往后,也绝不会再娶旁人。”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言,转身迈入屋内,声音淡漠传来:“姜公子请回吧,夜深露重,早些歇息。南玄,送客。”
独处空屋,他指尖微攥,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年少往事,还有当年幼弟哭着拽住他衣袖、含泪哀求的模样:
皇兄,你一定要活下去。
那一双无助又不舍的眼眸,多年来始终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南玄躬身应下,引着姜濯往外走,一路上几番欲言又止。
暗卫有规矩,不可妄议主子私事,更不能泄露皇室秘辛。
可看着眼前极像宁妃娘娘的姜濯,他终究忍不住开口:
“姜公子,主子真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他性子清冷自律,王府之内,寻常女子乃至官家小姐,他从来不正眼瞧一下,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难以近身。
这么多年,我们只见过主子唯独对姜姑娘格外上心、处处不同。”
“主子好不容易动了心,想好好靠近姜姑娘,你这般一味阻拦,言语太过生硬伤人了。”
南玄口中的伤人,并非指话语冒犯身份。
而是若姜濯当真就是当年失踪的十皇子,那他这番防备、抵触、不肯谅解,便是往主子多年的愧疚与执念上戳刀子。
姜濯愣了愣,满脸疑惑:“我方才那些话,真有这般严重?”
他只当雍王身居高位、受人奉承,受不住自己直白的规劝罢了。
“有些内情我不便多说,你日后自然会慢慢明白。”南玄不便点破,只能委婉提点,
“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糟糕,我家主子言出必行,是我见过最重承诺、最有担当之人。”
一路将姜濯送到住处院门口,南玄便转身折返。
今夜轮到他守夜,西煞刚醒身子虚弱需要照看。
东凛与北烬还留在朢海镇,守护宁晚姝的安全,眼下各处防务,半点松懈不得。
箫冥渊独坐窗边,轻轻推开新式玻璃窗,隔着一层柔薄窗纱望向沉沉夜空。
晚风拂来,思绪一下子坠入十一年前的往事里。
那年,年幼的皇弟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软软央求:
“皇兄,我想出宫,去城郊庄园的桃林看桃花,折一枝回来送给母妃。母妃最喜爱桃花,若是由皇兄送去,母妃一定会很高兴。”
那时的他心底落寞,自幼得不到母妃过多垂爱,看着皇弟总能承欢母妃膝下,心里满是羡慕。
小小年纪的他,也无比渴望能得母妃一丝疼爱。
“母妃真的会喜欢我摘的桃花吗?”他低声问道。
“嗯,一定会喜欢的。”皇弟认真点头。
“好,皇兄带你去。”他终究心软应下,细细叮嘱,“咱们悄悄出宫,万万不可声张,若是被母妃知晓,定不会应允我们去桃林。”
那日春暖花开,满园桃色灼灼。
皇弟说要亲自寻一枝开得最好看的桃花,让他带回宫讨母妃欢心。
箫冥渊心里清楚,皇弟是有心撮合,想缓和他与母妃之间疏离冷淡的母子情分。
只可惜他自幼体弱,经不起奔走劳累,没法陪着皇弟走遍整片桃林。
只好坐在桃林外的亭子里静静等候,指派了四名暗卫随行护着皇弟入林。
他一等再等,桃林深处始终不见皇弟身影,心头焦灼难安,正要起身入林寻人。
就在这时,一名随行暗卫浑身染血,后背插着长剑,强忍剧痛踉跄奔来禀报:
“主子!林中有埋伏,十皇子被人掳走!寒鸦、苍雀已经追上去了!”
那一刻,他心头如遭重击,当即遣出身边所有暗卫四下搜寻,翻遍山林城郊,却始终寻不到半分踪迹。
那一日,他弄丢了自己的皇弟。
岁月一晃数年,追查之下终于有了一丝线索,指向南边沿海一带。
他暗中派人,父皇也下旨寻访,最终在离沧溟邑不远的小镇外,找到了重伤濒死的寒鸦与苍雀,还有一具面目被毁坏、辨不清容貌的孩童尸身。
那孩子身高都与失踪的十皇子一般无二,只是身体比较瘦弱。
但身上穿的,正是当日出宫时的那身锦袍,只是早已撕裂破烂、染满血污。
唯独贴身佩戴的皇子玉佩,不见踪影。
众人都以为,定是劫匪掳人之后,抢走玉佩,再下狠手灭口。
地上打斗痕迹凌乱惨烈,寒鸦、苍雀浑身是伤,以命相护,死死挡在那具孩童尸身两侧,拼到最后一刻。
所有线索、痕迹,都指向一个结论,那死去的孩子,便是失踪的十皇子。
朝野上下、宫里宫外,都默认十皇子已然夭折。
这么多年,他背负着愧疚、自责与遗憾。
午夜梦回,总能想起当年皇弟天真的眉眼,还有那句软糯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