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带走了当年陪自己一同进宫的臻嬷嬷。
宫里其他宫女,多是旁人眼线,她也从未让这些人近身伺候。
踏出皇宫大门的那一刻,宁晚姝深深吸了一口宫外的空气。
二十一年了。
她终于,出来了。
西煞早已驾着马车等候在旁,恭敬扶着两人上车后,缰绳一扬,马车缓缓驶回雍王府。
皇宫最高的观望台上,皇帝孤身立在风中,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久久不动。
风拂过龙袍,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当年宫外那个笑得干净明亮、一眼就让他失了魂的宁晚姝。
挥之不去,也再也得不到。
雍王府这边早已收拾妥当,只等两人归来。
一共六辆马车,浩浩荡荡从王府驶出,朝着城外而去。
京郊的望送亭外,早有两人牵着马静静等候,正是顾青州与江墨。
他们代表宗门师父与一众师兄弟,特地前来送别箫冥渊。
“师弟,师父吩咐,等他将京中之事处理完毕,交给二师弟打理后,便去沧溟邑寻你。”
江墨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马车窗边,“还有,师父托我们把这封信交给宁妃娘娘。”
宁晚姝疑惑地接过信封,指尖刚碰到信封。
目光落在那处“宁晚姝收”,神色骤然一怔。
那字迹,竟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像触到了隔了半生的月光。
那些日夜辗转的思念、不敢言说的牵挂、压在心底的期盼,在看到信的这一刻忽然有了归处。
心跳早已乱了章法,眼眶竟先于思绪红透。
她恨不得立刻拆开,确认这信是否出自那人之手。
可又满心惶恐,怕字里行间全是怨怼,怪她当年不告而别,怪她远赴千里、另嫁他人。
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冲动,将信轻轻放好。
她还没有做好直面过往的准备,只得默默将信仔细收好,藏在无人触及的角落。
其实箫冥渊早已知晓母妃与师父之间的旧事,这些都是舅舅从前便告知于他的。
只是长辈们的纠葛,理应由他们自己了结,旁人不必插手,也无从置喙。
这一趟前往沧溟邑,足足走了三个多月,比回京时的路程多了近一半。
路上接连遭遇几波不明杀手伏击,几番缠斗耽搁,行程一再延后。
等一行人终于抵达沧溟邑时,已是十一月中旬。
箫冥渊刚到封地,人还未彻底安顿妥当,当地知府便匆匆赶来禀报。
近海一带的小村落,接连遭到矮倭国人进村抢掠。
矮倭国是一个小岛,岛上无太多土地,多数是怪石嶙峋。
他们靠着岛上的野菜,椰果,还有海里捕捞的海货生活,没有主食难以果腹。
每当沿海村落收成之时,他们便驾船前来,抢夺粮食与物资,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这片临海村落,大多归属于朢海镇。
箫冥渊当即拍板,将沧溟邑的雍王府,直接建在朢海镇上。
而同一日,正是姜棠家的进宅大喜之日。
这天,也恰好是她收船的好日子。
孟靳霆听闻她要自己开船,特意给船只升级了诸多安全防护,处处周全。
姜棠在新家摆开宴席,宴请了螯海村所有帮过忙、相熟的乡亲,唯独没有请卫寡妇。
自从姜老大死后没多久,卫寡妇腹中的孩子便没了,究竟是自行堕胎,还是意外小产。
村里无人知晓,也无人愿多提。
“阿棠,你这屋子也太气派了!”宋玖熙围着新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一脸怀疑人生地看向姜棠,
“咱们都是一个村长大的,怎么你的脑子就这么好用,我却半点都赶不上你?”
“因为你的智商都用来吃了,”宋泊禹打趣,
“老天爷估摸着觉得,给你再好的脑子也是浪费,不如只给你吃的智慧,足够你饱腹就够了。”
宋玖熙眼睛一转,立马怼了回去,语气促狭:
“阿哥,今日阿棠做的饭菜这么丰盛,你放着好吃的不吃,偏要去茅房吃屎?
这臭味都快把人熏吐了,你可真有品味!”
跟在姜棠身边久了,宋玖熙也学来了几分伶牙俐齿,怼起人来半点不含糊。
宋泊禹被她怼得脸都红了,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宋玖熙,你……你真是粗鄙不堪!”
宋玖熙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笑得没心没肺:“粗鄙怎么了?斯文能当饭吃吗?但粗鄙能使我快乐!”
听着这对兄妹拌嘴,周围的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顺着海风飘向远方。
这两人从小就这般吵吵闹闹,早已是众人习以为常的景象,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与热闹。
此时,他们正站在海边的观望台上。
酒席散去后,姜棠便带着一众少女少年来这儿吹海风、看夜空。
就连沈挽月爷孙俩,今日也正式搬来了螯海村,住进了姜棠特意为他们准备的院子里。
从今往后,姜濯几人再也不用每日往返竹屋念书,平日里便能跟着沈老先生安心求学,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近来,近海的村落频频遭到矮倭国的侵扰,他们驾着小船而来,抢夺粮食与物资,搅得沿海百姓不得安宁。
姜棠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召集村民,连夜建起了一道足足三米高的围墙,将整个螯海村牢牢护住。
围墙之外,还悄悄挖了不少陷阱,陷阱的布局只有螯海村的村民知晓。
若是有外人贸然闯入,定然会自投罗网。
这座观望台足足有四层之高,站在顶层。
既能清晰看到村口外的路面动静,也能将整个螯海村的布局尽收眼底,更能远眺螯海村周围的整片海域。
有了这观望台,村里再不会出现外人靠近却毫无察觉的情况,也能及时发现矮倭国的船只,提前做好防备。
姜棠望着远处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雀跃。
转头看向身边的众人,大声问道:“我带你们出海,你们可愿意?”
这些日子,她早已熟练掌握了开船的本领,之前还跟着海边的老师傅出海历练了一个月。
对船只的操控早已了如指掌,半点不含糊。
“好呀好呀!”宋玖熙第一个举手赞同。
苏怜雪却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可现在是夜晚,海上漆黑一片,又有风浪,要如何看得清楚?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