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是为雍王诊治,而非皇帝或宸王患病,众太医皆是松了口气,连忙应道:“臣等遵旨!”
任院首率先起身,走到箫冥渊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诊脉。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师父孟颂年,却见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眼色暗示。
诊脉片刻后,院首缓缓收回手,如之前一般,摇了摇头,语气无奈:
“陛下,雍王殿下内腑受损,气息紊乱,臣……臣无能为力,只能以汤药勉强维持殿下生机,难以根治。”
随后,众太医依次上前为箫冥渊诊脉,每个人的神色都渐渐变得凝重。
另一边的苏丞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频频用眼色暗示那些被皇后收买的太医。
可那些太医要么假装看不懂,要么诊脉后神色凝重,根本不敢妄言。
他们哪里敢乱说话,箫冥渊的脉象确实虚弱异常。
虽与之前中毒导致的虚弱不同,却分明是内伤所致的虚耗,绝非装出来的。
他们不知,箫冥渊昨夜在刺客到来前,早已服下一次解药。
而今日被传召入宫前,又服下了孟大夫特意炼制的虚损丸。
还搭配了能让身体看起来更加虚弱的汤药,这般双重伪装,仅凭脉象,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所以箫冥渊此时比之前更加虚弱不堪。
“如何?你们可有办法医治?”皇帝盯着众太医,语气里满是复杂。
既怕箫冥渊是装病谋逆,又怕他真的命在旦夕、无力回天。
众太医齐齐摇头,神色凝重,这样的伤他们是真的治不了,只能用药吊着。
皇帝见状,猛地抓起身旁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溅了满地。“庸医!全都是庸医!”
他怒不可遏,怒火比先前斥责苏丞相时还要旺盛,
“当初你们说他体虚难愈,如今他遇刺重伤,你们还是说不能治,朕养你们何用?!”
他的怒火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纠结,既怕箫冥渊死,又怕他造反。
“父皇,别为难他们了。”箫冥渊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不能治也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周身散发着破碎的病态,任谁看了,都绝不会相信他是在装病。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头看向孟颂年:“孟颂年,你素有神医之名,你可有办法救雍王?”
“陛下,您且细看雍王的伤势。”
孟大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箫冥渊的外袍,将他的左胸口露了出来。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紫黑的掌印,狰狞可怖。
“陛下,这一掌力道极重,已然震碎了雍王的内腑,想要彻底修复,难如登天。
草民也只能凭汤药慢慢调理,尽力延续殿下的性命。”
说话间,他故意将箫冥渊肩上、胳膊上的旧伤也一并露了出来,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众太医见状,无不唏嘘不已,难怪雍王的脉象虚弱到极致,原来是受了这般致命一掌。
可除了这新伤,他身上怎会有如此的多旧伤?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却没人敢多问。
皇帝自然也瞧见了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怒火瞬间再次喷涌,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苏丞相:
“苏晋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重伤朕的儿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旧伤,语气愈发凌厉,“雍王,你身上这些旧伤,又是怎么回事?”
箫冥渊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悲凉,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回父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刺杀了。先前几次,若不是身边的暗卫舍命相护,我恐怕早已化作孤魂野鬼。
那时的我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多一处伤、少一处伤,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满不在乎,那份凄惨与绝望,看得人心中一揪。
但太后绝不会容忍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受这般委屈与伤害。
“我的渊儿,怎就如此命苦啊!”
一声悲切的呵斥传来,太后身着凤袍,怒气冲冲地冲进大殿,发髻微微散乱,显然是得知消息后,急匆匆赶来的。
“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大的胆子!”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凌厉,
“哀家不管是谁要刺杀雍王,都必须彻查到底!你们真当他没有后盾吗?哀家养大的孩子,岂能容你们这般欺负!”
当她的目光落在箫冥渊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上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快步走到软榻旁,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他:
“多好的孩子啊……你们怎忍心下这么重的手?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受了这么多苦,竟一句都没跟哀家说过!”
猛地扯开箫冥渊的袖子,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些特殊的伤痕上。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反倒像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不见血的瘀伤,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
“渊儿,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告诉皇祖母,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皇祖母,没事的。”箫冥渊抬起瘦弱的手,轻轻为太后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却虚弱,
“这些都是旧伤了,孙儿早就不疼了。”
“怎会不疼!”太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今日有皇祖母在,皇祖母给你撑腰!你告诉皇祖母,是谁害你,皇祖母定不饶他!”
她说着,猛地站直身子,凤目圆睁,怒瞪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凌厉如刀,仿佛在场之人,都有可能是伤害箫冥渊的幕后主使。
随后,她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语气冰冷,丝毫不给情面:
“皇帝,丞相府的所作所为,不用哀家多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他们不仅敢刺杀你的皇子,还通敌叛国、谋害忠良,罪该万死!”
太后深吸一口气,怒火难平:
“儿子是你的,江山社稷也是你的!若是你还念及一丝皇权威严,还顾着你的皇子,就别再纵容丞相府为非作歹!
今日若是还留着他们,就别怪哀家亲自出手,替你清理门户!”
她是真的气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