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见皇上动了真怒，再也不敢像方才那般有恃无恐，慌忙垂眸去看地上的纸张。
只扫了一眼，他的心脏便猛地一沉，纸上那些熟悉的字迹，正是他与心腹往来的密信，字字都与私养私兵、私造兵器有关。
这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慌忙仰头，目光扫过皇上的桌案，只见上面还堆放着更多厚厚的书信与账本，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定然也是指证他的罪证。
这些书信他藏得极为隐秘，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晓暗格的位置，为何会被人找到，还一字不差地送到了皇上面前？
难道是……箫冥渊？
这个念头一出，苏丞相的瞳孔陡然收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雍王，竟然藏得这么深！
那宸王会是他的对手吗？
心慌到了极点，可他面上却极力强装镇定，膝盖微微弯曲，躬身道：
“陛下息怒，老臣不懂陛下的意思！老臣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这些书信，老臣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故意伪造，想要陷害老臣！”
事到如今，唯有死不认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绝无二心？”皇上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火，“你这是要等把朕的皇位抢到手，再与朕说你的二心所在吗？”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殿内烛火摇曳，语气冷得像冰，字字诛心：
“你私养私兵、私造兵器，意图不轨。还敢派人刺杀雍王，妄图除掉雍王，这桩桩件件，难道不是你所作所为？
你还敢在朕面前装病避世、狡辩抵赖，你可知罪？”
他身为帝王，一生最忌讳的，便是臣子觊觎皇位，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绝不能容忍。
古往今来，没有一任帝王在位时，能容忍皇子为了那把龙椅，暗中勾结朝臣、掀起争斗，扰乱朝纲。
苏丞相府私养私兵、私造兵器，还派人刺杀雍王，这番举动，用意再明显不过。
要么，是苏丞相野心勃勃，想亲手夺取他的江山，自立为帝。
要么，便是为宸王铺路，暗中谋划，待时机成熟，助宸王谋夺储位。
可无论哪一种，他都绝不会允许。
宸王终究是他与苏皇后的嫡子，是他心中默认的储君人选，这江山，迟早要传到宸王手中。
他可以严惩苏丞相府，可以株连其党羽，却绝不能让宸王被此事牵连半分。
一来，是顾全皇家颜面。
二来，他要护着宸王，不让他身上再添任何污点。
在皇帝心中，皇位传承素来遵循嫡庶有别，终是要传嫡不传庶。
可他早已忘了，自己当年亦是庶子出身，他并非太后亲生，而是一名仅为嫔位的妃子所生，那妃子生下他后便因难产而亡。
彼时，太后刚痛失自己未满两岁的孩儿，那孩子自幼患有严重心疾，没能熬过寒冬。
先皇见太后日日以泪洗面、形销骨立，便将刚出生的他过继到太后名下，盼着这孩子能陪伴太后，让她忘却丧子之痛。
后来，太后再未怀有身孕，便将他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疼爱栽培，这份恩情，皇帝铭记一生。
也正因如此，皇帝格外看重嫡子，心中早已定下主意，皇位只传嫡子宸王。
只是他自认为尚在壮年，无需急于立储，想再磨炼宸王几年，而箫冥渊等其他皇子，在他眼中，不过是宸王成长路上的陪练罢了。
此时的大殿之下，苏丞相父子早已满头大汗，苏明哲更是大气不敢喘，脑袋埋得极低，心中默默祈求。
他书房矮榻暗格里，那些陷害沈太傅、勾结矮倭岛的往来书信，千万不要出现在皇上的桌案上。
那些书信是他特意隐秘藏匿的，暗格也是专人打造，极为隐蔽。
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若能逃过此劫，回去便立刻将那些书信付之一炬，永绝后患。
可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苏丞相父子暗自惶恐之际，刑部尚书陆景衡缓缓从朝臣队列中走出，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信纸，神色沉稳，朗声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他抬眼时，余光淡淡瞥过苏明哲，那眼神冰冷刺骨，如同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苏明哲心头一紧，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幸好身旁的苏丞相及时按住他，压低声音厉声道：“冷静！别乱了阵脚！”
苏丞相的心脏狂跳不止，脑中飞速思索着应急对策，他筹谋半生，野心勃勃，绝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他心底满是恨意，恨箫冥渊布下天罗地网，恨顾青州步步紧逼，更恨程昱川与陆景衡横插一脚。
他实在不解，这两人为何要坚定地站在雍王那边，与他丞相府为敌。
他哪里知道，程昱川与陆景衡，皆是沈太傅当年暗中培养的学子。
除了箫冥渊，满朝文武无人知晓这个秘密。
当年，苏丞相扳倒沈太傅父子后，便大肆清理朝堂上沈太傅的门生。
却不知沈太傅除了在学堂公开授课的学子外，还暗中点拨、培养了一批才华出众却备受打压的年轻人，程昱川与陆景衡便是其中之二。
他们隐忍多年，只为有朝一日，能为沈太傅一家洗刷冤屈，报仇雪恨。
“陆爱卿所奏何事？”皇上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缓缓开口。
这已是他登基以来，发过的最大一次火气。
他曾以为，苏丞相府会安稳守矩，日后成为宸王登基的助力，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整了这么一出。
陆景衡不紧不慢，双手将手中的信纸奉上，语气铿锵：
“陛下，臣要奏，兵部尚书苏明哲，暗中与矮倭岛勾结，出卖朝廷情报；
更曾伙同其父苏晋荣，陷害忠良沈太傅一家，致其满门蒙冤、家破人亡。臣手中这些书信，皆是铁证，字字清晰，可辨真伪。”
这便是箫冥渊布下的最后一击。
无论苏丞相父子如何推脱狡辩，都绝难抵过这致命一击。
他要的，就是让丞相府永无翻身之地。
更何况，指证丞相府的证据，不能全由一人举证，分放在程昱川、顾青州、陆景衡这几位要职官员手中，更具说服力，也更能让皇上信服，断了苏丞相蒙混过关的可能。
一切，皆在箫冥渊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