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冥渊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眉头微蹙,一脸嫌弃:“洗手。”
“哎呀!你事真多!”顾青州刚要理论两句,对上谢长庚警告的眼神,瞬间怂了,撇了撇嘴,
“好,我去洗手,我去洗手还不行吗?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嘴里抱怨着,脚步却很听话,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去洗手。
他听过师父说起箫冥渊这些年的苦楚,听过他病体虚弱、暗中淬体的艰难。
对这位小师弟,更多的是心疼,那些吐槽与互怼,不过是师兄弟间最亲昵的相处方式罢了。
顾青州走后,谢长庚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箫冥渊躺下,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眼底满是担忧:
“你的病,真的没事了?彻底治好了?为师一收到你的来信,说你体内的毒解了,还说被封了雍王,便立马下山来找你了,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就怕你骗我。”
箫冥渊靠在床头,闭上双眼,神色柔和了许多,轻轻点头:
“嗯,治好了。这些年,无人看出我中了毒,若不是她,或许我早就没了性命。”
说起姜棠,他眼底的淡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温柔。
“女孩?”谢长庚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虽一生未娶,却也曾有过一位挚爱之人。
谢长庚岂会看不出箫冥渊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柔情?
正与他当年深爱那位姑娘时如出一辙,每次谈及那个女子,他眼底的光亮便温柔得能溺人,那是藏不住的真心与牵挂。
“嗯。她很纯善,不扭捏,是真性情,还格外有趣。”
箫冥渊面对师父,毫无保留,这些年除了皇祖母,便属师父对他最好。
谢长庚于他而言,更像是父亲,偷偷教他习武,护他淬炼筋骨。
教学时严苛至极,平日里却又无微不至地牵挂着他。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一众师兄下山布局,在东渊朝堂为他筹谋,替他扫清障碍。
谢长庚一语点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喜欢她?”
“喜欢?我不知。只是遇事时,总会下意识想起她。”
他没说,与姜棠分别那日,心底闷得像是堵了团棉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萦绕心头。
那感觉太鲜活,他不愿多提,只要有一丝,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填满他的思绪。
让他恨不得立刻抛下一切奔到她身边,想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念着他。
好像……她不会。
她……一点也不想自己。
她离开时那般决绝,赶他走时的模样,分明是怕被阿哥撞见,生怕惹来麻烦。
那份心思,终究是他一人的执念罢了。
“喜欢?师弟竟有喜欢的人了?”
顾青州刚洗完手回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瞬间瞪大双眼,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凑到榻边,满脸好奇地追问,
“师弟,你喜欢的姑娘是哪位?长得好不好看?性格怎么样?”
“怎的?你师弟不能有喜欢的人?”谢长庚挑眉,满脸嫌弃地扫过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比他还大,如今已是大理寺卿,为师培养你多年,你倒好,连个心仪的姑娘都没寻着。为师还指望何时能抱上徒孙,这事看来是指望不上你了。”
“师父,我这不是好奇嘛!”顾青州连忙摆手,全然没察觉身旁两人眼底的嫌弃之色,自顾自地说道,
“您别一顿劈头盖脸地骂我行不行。毕竟我想要师娘,您不也没找着给我们嘛!
我不也没怪您嘛!再说了,方才师弟满脸柔情,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是弯的,喜欢师父您老人家呢!”
“顾青州!”谢长庚瞬间炸毛,怒吼声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你皮痒了是吧?下山时我是怎么叮嘱你的,让你稳重再稳重,收敛锋芒!
你倒好,非但不稳重,还越发话多!知不知道有些人就是死于话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继续道:“为师不娶亲的缘由,你们难道不知?谁愿意跟我这个捡了一堆孩子的男人过活?
你说我也就罢了,竟还编排你师弟,说他是弯的!你长能耐了,学会阴阳怪气了!”
“师父,我错了还不行吗!”顾青州瞬间怂了,耷拉着脑袋,满脸愧疚,
“是我们耽搁您了,以后我们一定帮您找师娘,再给您找十个八个小妾回山上,保证让您满意!”
“顾青州……”谢长庚被他气得失语,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要的是这个吗?
这小子竟想给他找一堆小妾,简直是胡闹!
他心里只有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子,此生绝不愿娶旁人,这话却没法对这混小子明说。
箫冥渊躺在榻上,听着两人的吵闹,缓缓闭上双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就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东凛四人办完事务归来。
一进门,便瞧见了暴怒的谢长庚,还有一脸委屈的顾青州。
四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师父,师兄。”
这四人皆是谢长庚当年在江湖捡回的孤儿。
一身武艺皆是他倾囊相授,对他敬重至极,此刻见师父动怒,虽不知缘由,却也不敢多问。
“东凛,你们几人按住他!”谢长庚指着顾青州,恨铁不成钢地怒吼,“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他这混小子不可!”
“是,师父。”东凛四人齐声应道,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还在嘟囔的顾青州。
顾青州满脸无辜地叫嚷,眉宇间写满了委屈:“师父,我没错啊!你怎的平白无故就要打我。”
箫冥渊拉过锦被裹住自己,慢悠悠翻身朝向内侧,唇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看似怒火滔天,实则根本下不去狠手,闹腾一番后,终究会放过顾青州。
“逆徒!合着我方才训斥许久,你依旧不知悔改?”谢长庚怒目圆睁,语气凌厉。
“师父,我都已经认错了,可我实在想不通自己还错在何处!”顾青州梗着脖子,一脸茫然。
“你……你错在……”
错在不能给他找师娘,错在还要给他找小妾。
可他不能说出来,不然等下这个逆徒又该怀疑他是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