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恨,泪水汹涌,把一切都归咎于卫寡妇:
“他定是被卫寡妇那个狐媚子迷昏了头,为了娶那个贱人进门,为了撇清我,连亲生儿子都要不认!
我为他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伺候他这么多年,他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糟践我、糟践你,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绝情啊!”
李氏哭天抢地,一口咬定是姜老大变心、被枕边风挑唆,才说出这般混账话。
丝毫不提过往苛待姜濯的旧事,也半点没有流露心虚,反倒满是委屈和愤恨。
“他有没有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我阿哥不一样了?比如起初很是欢喜,后来突然就疏远冷淡,不再亲近他。”
姜棠冷静开口,抓住关键突破口追问。
冯氏明明说过,姜濯刚出生时姜老大满心欢喜,后来却骤然变脸,这里面必定藏着隐情。
李氏被这话勾起回忆,愣了片刻,断断续续道出往事:
“是啊……他以前是真疼阿濯,天天抱着不肯撒手,逢人就说自己有后了,笑得合不拢嘴。
可就在阿濯六岁那年,他带着阿濯去了一趟镇上,回来之后就全变了。”
她眼神恍惚,依旧记得当年的异样: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跟阿濯亲近说话,还抓了锅灰糊在孩子脸上,说遇上一个算命老者,批了命说阿濯那年必须糊黑脸,不能见光,不然小命不保。
我怕孩子出事,不敢违逆,只能按他说的做,臭得实在受不了,才敢夜里偷偷洗干净,天亮又重新糊上,还不让阿濯出门半步。”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动不动就打骂孩子,还不许我亲近阿濯,说我靠近就是害了他。”
李氏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红了眼,却依旧咬定姜濯是姜老大的亲生子,
“我这辈子就他一个男人,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阿濯就是我们的孩子。
他就算厌弃我,也不该这么糟践孩子,难不成就为了卫寡妇,连亲骨肉都能狠心舍弃吗?”
姜棠听完后,心里明白,李氏是真的不知情。
这些年只当是丈夫变心、听信谗言,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线索。
“阿哥,看来她也不清楚内情,我们该走了。”姜棠提醒道。
姜濯喉间发涩,满心的疑惑没有解开,反倒更添了几分怅然。
他看着牢里神色癫狂的李氏,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哑声应道:“嗯,走吧。”
“阿濯,你别走,你们和县老爷求求情,让他放了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们了。”
李氏挣扎着起身,抓住了姜濯的手。
姜濯抬手,轻轻拂开李氏额前凌乱的发丝,语气沉缓又带着几分恳切:
“阿娘,每个人做错了事,都要自己承担后果。等你刑满出来,我会孝敬您。”他顿了顿,目光温和,
“阿娘,别再犯错了,好好过日子,我等你出来。”
他刚没了阿爹,哪怕这份父爱向来稀薄,也不想再失去阿娘。
他这辈子一直渴求父母的疼爱,即便过往受尽冷落,心底依旧存着这份念想。
“好,阿娘听你的,一定好好改过,等着期满,你来接我回家。”
李氏哽咽着应声,短短一个月的牢狱之灾,早已磨平了她往日所有的嚣张刻薄,只剩满心的悔意与脆弱。
她看向姜棠,满眼愧疚恳求:“阿棠,对不起,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不在的日子,求你帮我照看好阿濯……
阿柔她怕是不会认我了,那天我劝她跟你们好好相处,别再任性执拗,她气得扭头就走,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娘了。”
“他是我阿哥,我自然会护着、照顾好他。”姜棠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至于姜柔,她若是执迷不悟,继续作死,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径直往外走,原主的死,终究是李氏一手造成,她做不到轻易原谅。
李氏缓缓松开攥着姜濯的手,望着他的背影,泪水止不住滑落,声音细碎又懊悔:
“阿濯,阿娘以前对不起你,听信了你阿爹的话,不敢多疼你宠你,他说男孩子要多磨练才成。
可阿娘现在知道错了,你是我的亲骨肉,我不疼你,还能疼谁呢……可惜你已经长大了,阿娘错过了那么多时光,多想再好好抱抱你。”
姜濯脚步微顿,心头酸涩,却终究没有回头,跟着姜棠往外走。
就在这时,牢房深处突然传来几声尖利的咒骂,满是怨毒:
“姜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害我们被关在这里,等我出去了,绝对饶不了你!
还有李二花,你养的好儿子,等我们出去,立马让爹娘跟你断亲,让你再也别想依靠李家!”
是李四鼠的声音,他和李家几个兄弟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满心愤恨无处发泄,对着几人的背影疯狂叫嚣。
姜濯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双手紧握成拳。
姜棠却脚步未停,神色淡然,径直朝着牢门外走去,丝毫没把这几句咒骂放在眼里。
走到牢狱门口,姜棠不动声色地掏出银子,给守门的两个衙差各塞了二十两,语气平静:
“两位差爷,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给诸位买壶酒喝。里面那人太吵,怕是会扰了我伯娘清净,还劳烦二位管一管。”
两个衙差常年在这守狱,一听就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连忙笑呵呵地把银子收下,连连应承:
“姑娘放心,我们这就去让他闭嘴!往后他再敢吵着你伯娘,我们见一次收拾一次,保证让他安安稳稳的。”
“对对对,姑娘放心,我们保证让他们再也吵不着你伯娘。”另一个衙差也应和。
姜濯随后走出牢房,并未听到姜棠与衙差的对话,也不知她已经打点过。
他只想着李氏在牢里受苦,又掏出银子,给两个衙差各递了十两,语气诚恳:
“两位大哥,我阿娘身子弱,腿上还有旧伤,麻烦二位多多照拂。地面太凉,她受不住,腿伤也劳烦二位帮忙请个大夫诊治。”
李氏的腿骨当初只是勉强接上,后续一直没有医治调理,依旧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