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冯氏正呆呆地坐在床沿,姜濯和姜裔正收拾着姜老大的衣物,准备拿去烧掉。
院子里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奶,你还好吗?”姜棠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冯氏脚边。
冯氏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奶没事,就是想着,你大伯是被我惯坏了。若是去了那边,一定得被你阿爷好好管教。
你阿爷总说我教不好他,又一味纵容,我是管不动了……
只希望他到了那边,能让你阿爷好好教训教训,别再像在家中一样作恶。”
“阿奶,性子是天生的,没有一个母亲能做到完美。”姜棠抱住冯氏,声音温柔却坚定,
“你已经尽力了。从小到大,你给了他身为母亲该有的宠爱,生他养他,这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可他为什么要说阿濯不是他的?!”冯氏突然情绪崩溃,拼尽全力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痛苦,
“阿濯出生那会,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到处跟人炫耀他当爹了!
那时候李氏刚嫁进来,天天守在我身边,我寸步不离,阿濯也是我亲眼看着生下来的!
阿濯明明就是我们姜家的血脉,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说那种混账话?!”
嘶吼过后,冯氏浑身脱力,软软瘫倒在姜棠怀里,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阿奶!”
“阿奶!”姜濯和姜裔慌忙跑过来,脸色满是慌张,生怕冯氏出了意外。
姜棠伸手搭在冯氏腕上,凝神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别担心,阿奶没事,只是急火攻心,一时晕过去了。”
几人轻手轻脚将冯氏抬到床上安顿好,姜棠起身时,脚尖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一块泥砖。
那砖块看似严实,竟微微松动,往墙里偏移了几分。
她微微蹙眉,面露疑惑,伸手轻轻抚上那块砖,试着往外一抽,竟轻松将砖拿了下来。
墙内空空荡荡,并无异物,可明明是砌死的砖墙,砖块却能轻易挪动,这说明内里另有玄机。
姜棠又伸手,将里面一层的砖块也抽了出来,暗格一开,一块素色粗布赫然出现在眼前。
“阿姐,这是什么东西?”姜裔凑上前来,满眼好奇,又带着几分紧张。
姜濯也敛去眼底的疲惫,紧紧盯着姜棠手中的东西,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我也不清楚。”姜棠轻声回道,将布包从暗格里取出,放在床边的空处,缓缓摊开。
布包铺开,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玉佩静静躺在其中,玉质细腻无瑕,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玉。
玉佩正面雕刻着一支玉箫,线条流畅雅致,背面则刻着一个工整的“霁”字。
除了玉佩,布包里还有一卷字条,几缕用红绳缠好的发丝,随着字条展开,轻轻落在床边。
姜棠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迹,笔墨虽淡,却力透纸背:愿我儿姜濯平安富贵,阿爹对不起你!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里。
姜棠将字条递给姜濯,自己也满心震撼。
姜濯接过字条,指尖微微发抖,眼底满是茫然与酸涩。
姜老大为何写下这般话语,还要处处苛待他、隐瞒他的身世?
姜棠望着神色痛苦的兄长,心里也满是纠结。
正如沈老爷子所言,姜濯的身世迷雾重重,背后牵扯着阴毒的禁言蛊,显然不是小事。
她想查清真相,给兄长一个交代,却又怕深挖下去,会引火烧身,把姜濯拖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她将那块羊脂玉佩递给姜濯,语气沉稳:“阿哥,这玉佩你收好吧,说不定日后能帮你找到身世的线索。”
姜濯握紧字条和玉佩,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疲惫,却透着一股执拗。
他看向姜棠,声音沙哑却坚定:“阿妹,明日陪我去一趟牢里,我要去问清楚。
有些事,我必须弄明白,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姜老大那句“他不是”,还有这字条和玉佩,像一根刺,死死扎在他心头,不查清真相,他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姜棠望着他,神色郑重,轻声问道:“阿哥,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查下去,或许会有无法预料的危险。”
“嗯。不管我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我都要弄清楚,给自己一个交代。”姜濯眼神坚定。
“好,明日我陪你去。”姜棠一口应下,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藏着多少隐秘,她都会陪着兄长一起面对,绝不让他孤身涉险。
村长办事利落,很快就把棺木买了回来,一切从简,赶在日落前将姜老大下葬。
直到入土,姜柔始终都没有露面,仿佛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冯氏伤心过度,心气郁结,一直昏昏沉沉没有醒来。
天黑之后,丧礼事宜全部办妥,村民们吃过饭便纷纷离去,院子里只剩姜棠兄妹三人。
姜棠三人小心翼翼将冯氏抬上马车,赶着车往茅草屋的住处赶。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茅草屋的院门外,叶澜正站在原地翘首以盼,宋玖熙和苏怜雪一左一右陪着她,都在等着众人归家。
听到马车轱辘滚动和马蹄哒哒的声响,几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姜棠赶着马车缓缓驶来,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姜棠把马车赶进院子,马车停好,就见姜濯把冯氏抱下车。
“你们阿奶怎么了?”叶澜满眼着急,冯氏平日待她如亲女儿一般,在她心里冯氏也被她当作亲娘。
“没事,阿奶只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等歇够了醒来就没事了。”姜棠轻声安抚,和姜濯一起,把冯氏挪回她的屋子了。
叶澜见状,也不再多问,心里清楚婆婆此刻正承受着丧子之痛,伤心至极。
她默默转身去了灶屋,生火熬起了清淡的稀粥,想着等冯氏醒来,好歹能劝她喝几口垫垫肚子。
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清早还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建房动工宴,到了傍晚却草草办了丧事,喜事变了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