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猛地回神,抬手指向远处海面,目光坚定,语气笃定:“不用看了,就它了。”
她的指尖,正对着那艘快要消失在海平面、气势磅礴的超级旗舰。
纪南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观景台:
“哈哈哈哈!咱小棠就是有眼光!老孟,你可听见了?
孩子就要那艘旗舰船,你可别欺负她年纪小,给开出个天价来,不然我可不依你!”
孟靳霆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又爽快:
“放心放心,怎么会坑小棠这孩子。价钱好说,不如咱们移步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慢慢聊如何?”
说着,他做出一个恭敬的请手势,目光始终落在姜棠身上。
显然,这声邀请,主要是给姜棠的。
姜棠转头看向纪南锋,轻声问道:“纪爷爷,咱就去喝杯茶,谈谈船的事?”
她虽已打定主意买那艘旗舰船,但纪南锋是陪她来的,又是真心为她着想。
她自然要征询他的意见,这既是尊重,也是她骨子里的分寸。
纪南锋笑着站起身,率先迈开脚步,语气干脆:
“今日我就是陪小棠来办事的,小棠说去哪,纪爷爷就陪着去哪,都听你的!”
他向来性子爽朗,不扭捏、不客套,心里只想帮姜棠把船价谈得更实惠些。
姜棠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孟靳霆,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道:“孟爷爷,您先走。”
说完,她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步伐从容,不显局促。
船厂就在观景台旁边,顺着海岸边的行道往前走,不过百十来步,就到了船厂的大门。
这座船厂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厂区里种满了茂密的绿植,郁郁葱葱,枝叶舒展,将厂房衬托得格外清爽。
厂里的车间都是新建的,建筑形状新颖别致,线条流畅。
打破了寻常工厂的刻板与严谨,反倒透着几分舒适惬意,丝毫没有工业厂区的沉闷感。
大门入口处,还特意配置了几辆景观代步车,方便厂区内往来通行,看得出来,孟靳霆在船厂的规划上,十分用心。
几人刚走进大门,就见一个身着干练工装的年轻男人守在门口,身姿挺拔,神色严谨,却又不失礼貌。
他见到孟靳霆带着两个人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问好:“孟总。”
年轻男人立刻快步将一旁的景观车开了过来,停在三人面前,恭敬地侧身抬手:“孟总请,老市长请,这位小姐请。”
“老市长”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姜棠耳边。
她猛地一愣,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纪爷爷?竟然是老市长?
她实在无法将这个身份,与平日里那个穿着人字拖、在早市街和大爷大妈抢新鲜海鱼、说话爽朗接地气的老头子联系在一起。
反差之大,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孟靳霆将姜棠的震惊尽收眼底,忍不住不厚道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小棠这是被你纪爷爷的身份吓着了?”
他太了解纪南锋了,一辈子低调惯了,从不主动跟旁人提起自己以前的工作。
除非是工作上的往来伙伴,否则,就算是相处许久的人,也未必知道他曾经的身份。
除非有人特意去查,否则谁也想不到,那个随和的老头,曾是手握权柄的市长。
纪南锋轻啧一声,故作不满地瞪了孟靳霆一眼:
“老孟,你咋还吓孩子?做什么工作不都是一份营生。
再说了,我现在早就退休了,就是个靠儿女养活的普通老头子。
跟公园里遛弯、下棋的老头,没半点区别。”
说着,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姜棠,以为姜棠被吓到了,连忙安慰:
“小棠,别想太多哈,不管以前做什么,我都是你的纪爷爷,不会变的。”
“纪爷爷,我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姜棠说的确实是实话。
“好好好,就知道咱小棠不一样!”
纪南锋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像夸自家亲孙辈那般,越看姜棠越顺眼,
“不仅胆识过人,还通透懂事,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强多了。”
他心里忍不住暗自盘算:要是姜棠是他的亲孙女就好了,就算做不成孙媳妇,做孙女也知足。
这么好的孩子,要是能拐回家好好疼着、护着,该多好啊,就是不知道,小棠愿不愿意。
他正出神地想着,身旁的孟靳霆突然笑着打趣:
“啧啧啧,老纪,我怎么听着,你这是把小棠的彩虹屁吹上天了?老纪你也有今天?”
“去去去,你个老不正经的!”纪南锋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就你名字正经,人却半点不稳重,白瞎了‘靳霆’这两个字。
我告诉你,不是我吹,是你还没真正了解小棠,等你跟她熟悉了就知道,这孩子有多好。
就单说她那医术,就足够让我心服口服,比医院那些老专家都靠谱!”
在纪南锋眼里,姜棠早已被他镀上了一层“爷孙滤镜”,浑身上下都是优点,怎么看都顺眼。
他暗自腹诽:这老家伙,一辈子就知道盯着他的船厂和船,双眼就只会看船好不好。
连人好不好都不会分辨,等他以后被姜棠治好腰,有他后悔没早点夸小棠的时候!
他这模样,活脱脱就是护犊子的长辈。
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赞美都给姜棠,恨不得立刻把人拐回家养着。
孟靳霆被他怼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嗐!你这老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说话做事,还跟当年读书那会一模一样,半点不让人。”
这话一出口,孟靳霆的思绪瞬间飘远。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暖意,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时候,他和纪南锋、老庄,都是从穷沟沟的山村里走出来的孩子。
背着粗布行囊,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走进了市里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