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声音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重重敲震着姜柔的心弦。
房门内，姜柔死死抵着门板，心乱如麻，浑身都在发软。
她怕，怕得快要站不住，可她偏偏死咬着牙，就是不肯开门。
只要她不开门，谁也不能硬把她拖出去。
她死也不肯认错，一旦认了，就要受罚，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骨笑，往后再也抬不起头。
可她更怕被逐出村子，她从小在螯海村长大，这里是她唯一的根。
没了村子庇护，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根本活不下去。
刚才躲在猪圈里的侥幸，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姜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村长见房门依旧紧闭，语气冷得刺骨，威严不容置疑，
“你再执迷不悟，不肯出来认错，我现在就叫人去请族老，当场按村规办事，把你逐出螯海村。
从此你跟我们村，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门外，姜濯站在一旁，眼底翻涌着复杂与痛心。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姜柔自己选的路。
一次次犯错，一次次不知悔改，落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她咎由自取。
他只盼她能清醒一点，主动出来认错，哪怕受点罚，也比被赶出村子，断了生路要强。
就在村长准备挥手让人去请族老的刹那，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一辆普通的马车停了下来。
赶车的中年汉子小心翼翼扶下一个人，那人浑身酒气，醉眼朦胧，双颊通红，脚步虚浮得随时要倒。
正是姜老大。
“客官，到家了，麻烦把车钱结一下。”
“拿去，不用找了。”姜老大摸出一小块银子，胡乱塞过去，笑得一脸猥琐，
“嘿嘿……这美人儿比昨晚那个还带劲儿，晃得真舒服，剩下的就当我赏‘她’了。”
“好嘞！谢客官！”
车夫拿了银子，立马扬鞭赶车离开，生怕他反悔。
车里哪有什么美人，只是路上怕他醉死过去，醒了赖账，故意专挑石子多、颠簸厉害的路走罢了。
毕竟喝醉的人，醒来易忘事。
姜老大晃晃悠悠踏进院子，一眼瞥见姜濯，立刻扯着沙哑嗓子吼：
“姜濯，你这个不孝子，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不快过来扶老子！”
话音刚落，他又看见了姜棠，酒劲一冲，当场怒火中烧：
“姜棠，你……你来我家干什么？这院子早就不是你们二房的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他不等姜濯过来扶，虚浮的脚步一歪一扭，径直朝姜棠冲去，伸手就要推搡撵人。
姜濯眼疾手快，立刻挡在姜棠身前。
“混账东西，你敢挡老子？”
姜老大被拦得火气暴涨，想也不想，扬手一巴掌就朝姜濯脸上扇去。
姜濯没躲，闭着眼，硬生生受着。
可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反而听见“扑通”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他是我阿哥，不是你的不孝子。你要打他，问过我没有？”
刚才那一巴掌，被姜棠稳稳抬手挡下，只稍稍用了几分力气，姜老大就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你……你连大伯都敢打？”
姜老大在地上扑腾了好几下，才狼狈爬起，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爹不在，我这个大伯，今天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张牙舞爪，再次抬手朝姜棠打去。
姜棠眼神一冷，半步不退，抬手稳稳格挡，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再也近不了她身半步。
姜棠一声冷笑，眼神冷得像冰：“想替我爹教我？你没那个资格。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女儿吧，她很快就要被逐出村子了。”
姜老大又急又怒，打又打不过，拿长辈身份压人，姜棠半点不吃这套。
他只能转头指着姜濯破口大骂：“不孝子！你是嫌你老子命长，故意找她来气老子是吧？
老子告诉你，老子偏不如你愿！老子还等着你功名成就，带老子享清福！
咱大房的富贵，凭什么让他二房占去？
你二叔做事不地道，才死在海上！老天有眼，就是他拐走我儿子的心，才让他……”
“闭嘴！”
村长猛地一声厉喝，气得脸色铁青：“姜永昌，那是你亲弟弟！你怎能说出这么狠毒的话！”
他万万想不到，姜老大心思竟歹毒到这个地步。
姜老二这些年对姜濯掏心掏肺，到头来，在姜老大嘴里，反倒成了拐子，成了活该早死。
就在这时，哗啦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狠狠浇在姜老大头上。
姜棠端着空盆，眼神冰冷，“那就先给你醒醒酒，清醒了再说话。”
她从不跟醉鬼讲道理，讲了也白讲。
要算账，就得算得明明白白。
“姜棠你个死贱蹄子，你敢泼我？！”
姜老大抹了把脸上的水，酒意醒了大半，这才看清院子里站满了人。
他脸色一变，声音都慌了：“村……村长，您怎么会在我家？”
不等村长开口，姜棠先一步逼问：“你先别管村长为什么来。
你刚才骂我阿爹，说他拐了你儿子，说我们二房要抢你们大房的富贵，我今天就跟你掰扯清楚。”
她一步上前，字字如刀：
“这些年，你生下阿哥，真正养过他一天吗？
他在你家里，吃过几顿饱饭？
他饿得发抖、冻得发紫，是我阿爹阿娘可怜他，给他饭吃、给他衣穿。
他想读书，你们说穷人家读什么书。
是我阿爹掏钱送他去书院，连生活费都一并包了。
可你们夫妻俩，却偷偷逼他把银子留下一半给你们！
你们对他有过半点付出？
也配说我阿爹要抢你们大房的富贵？！”
姜老大被她这一顿说得语塞，但他是长辈岂能容一个小辈在这儿编排自己。
“就是你阿爹拐了我儿子！他死有余辜！”姜老大梗着脖子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不是姜棠，是村长。
他为兄弟气不过，姜老二虽和他不是亲兄弟，但感情绝对比姜老大还要亲。
村长气得手都在抖：“姜永昌，你真是不知好歹！老二一片真心待你们，到你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