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也跟着起身,抬脚就要往木屋走,想探探张屠夫是真的动弹不得,还是故意虚张声势引他们进去。
姜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阿妹,村长都带人来了,咱们先等他们上来,人多力量大,何必冒这个险?”
“正因为村长带人来了,我才更该先去查探虚实。”姜棠挣了挣手腕,语气坚定,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若是真中了张屠夫的计,有人受伤,我怎么跟人家家里人交代?
我有法子自保,能把危险挡在前头,就绝不能让无辜的人涉险。”
人家既然愿意来帮她们家,她铭记这份心意,既然自己有空间做依仗,便断没有让旁人替她们扛风险的道理。
“阿棠,我知道你有主意,要进去我不拦着,但我跟你一起。”苏宬上前一步,沉声道。
方才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打斗与鞭炮声,他的心就悬在嗓子眼。
叶氏上山前反复叮嘱他护好几个孩子,他万万不能再让姜棠独自闯进去。
方才那提心吊胆的滋味,一次就够了,心像是被鞭炮炸得四分五裂,差点跳出胸腔。
姜棠看着姨父眼中的不容拒绝,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跟着,只好点头:“行吧,一起进去。”
话音刚落,姜濯和姜裔也齐齐上前:“我们也去!”兄弟俩眼底满是坚定,纵使害怕,也不愿让姜棠一人面对。
姜棠无奈,只能应下。
几人放轻了脚步,屏着呼吸往木屋挪去。
可脚下的枯枝败叶还是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山林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苏宬走在最前头,高大的身影将姜棠几人护在身后,一手还攥着那把电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到了木屋门口,姜棠身形一晃,率先窜了进去,快速扫过四周,确认张屠夫不在近旁,才朝门外摆了摆手,让几人进来。
几人轻手轻脚地往屠宰房走,刚到门口,就见张屠夫跌坐在地上,模样狼狈到了极致。
原本束着的头发被炸成了乱糟糟的鸡窝头,脸上身上黑漆漆的,全是鞭炮炸过的黑灰。
嘴角还沾着血沫,腿上和后腰的伤口挣开了,鲜血汩汩往外冒,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看着触目惊心。
听到响动,他木然地转过头,那双原本猩红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空洞。
愣了半晌,忽然咧开大嘴,发出一阵嘶哑又悲凉的大笑:
“哈哈哈哈……她们都嘲笑我是怪物。
说我生得高大就是个异类,说我不配娶妻子,说我一辈子都该孤孤单单……那我就把她们折磨死,让她们闭嘴!
女人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怕我,背后又偷偷讽刺我……我恨她们!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比别人长得高大,这有错吗?这到底是谁的错?”
他的笑声里裹着哭腔,像是憋了十几年的委屈与怨怼,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听得人心里发沉。
“长得大个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姜棠走上前,声音清冷,话虽呛人,却字字戳心,
“但你错就错在,把旁人的闲话当了真,更错在拿起刀,害了无辜人的性命。嘴巴长在别人脸上,别人想说什么,你管不住,也没必要管。
可你偏要钻牛角尖,管不好自己的情绪,任由自己堕落在怨怼里,越陷越深,最后把一点无足轻重的闲话,变成了自己逼自己走上绝路的理由。
为了几句闲话,造下滔天罪孽,值得吗?我若是你,倒不如一刀了结自己,也省得活着造孽,害了别人,也苦了自己。”
这些话,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张屠夫混沌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那光亮只一瞬,便又被他刻意掩饰下去,重新归于黯淡。
他缓缓垂下眼,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
“你们走吧……不用你们动手,我流血也会流死了,活不成了。
你们要找的那个女人,往山的东南方向去了,她腿上受了点轻伤,跑不远的。
我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人,这样死去,是我最好的解脱……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这番话。
只可惜,我醒悟得太迟了……若有来生,但愿能早点遇到你,能听进这番话,别再做傻事,别再走这条绝路了。”
说完,他便闭上了双眼,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年的怨怼、疯狂、煎熬,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了他一辈子,如今终于撑不住了。
于他而言,死亡从不是放弃,而是终于能歇下来的解脱。
姜棠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忽然几步快跑上前,口中沉声道:
“你不该就这么死去,你该为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话落的瞬间,她指尖捻着一根早已备好的银针,快如闪电般精准刺入张屠夫的百会穴。
“什……么……”张屠夫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眼睛猛地睁大,随即便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不等众人反应,姜棠手中又多了两根银针,手腕一转,分别扎入了张屠夫腿上的血海穴和后腰的膈俞穴。
银针入穴的瞬间,原本汩汩往外冒的鲜血,竟奇迹般地慢慢止住了,只偶尔渗出来几滴。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行云流水,看得苏宬和姜濯目瞪口呆。
姜濯最先回过神,快步走上前,看着晕过去的张屠夫,满眼疑惑地看向姜棠:
“阿妹,你为何要救他?他害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就让他流血而死,不是正好吗?”
姜裔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不解:“是啊阿姐,他还要抓你和阿娘,为什么要救他?”
姜棠收回捻着银针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
“他虽该死,却不该死在我手里。若是让他就这么流血而亡,我和杀人凶手又有何区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屠夫毫无生气的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的死活,该由县令来定夺。由村长带人把他绑去县衙,交由官府处置,该判什么刑,自有王法决断。”
她坦诚,自己会医术救人,却不忍心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