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宬不卑不亢地接话:“正是。村长消息真灵通!
这几日我们要收的货多,人手不够,我只能带着家里人出来转转。
石海村也靠海,想必海货不少,若是乡亲们有货,尽管卖给我们,价格公道,绝不压价。”
这话说得实诚,这也是受了姜棠的意。
她不出面,这话由苏宬说出比较有可信度,否则人家如何能相信背后的东家是她一个小女娃。
石海村位置偏僻,离镇上远,村民捡的海货大多只能自家吃,很难变现。
姜棠有马车,跑一趟不过一个多时辰。
若是能把这里的海货也收了,既能赚钱,又能借此机会打听消息,一举两得。
“真的?”村长眼睛一亮,手里的旱烟杆都忘了往嘴边送,连忙在桌沿磕掉烟灰,扬声朝里屋喊,
“老婆子!快搬几张凳子出来,再把那罐茶泡上!”
不过片刻,家人就搬来桌椅。
甚至还拿出了村长珍藏许久、平时不舍得喝的粗茶,给几人一一倒上,态度热忱了不少。
苏宬顺势与村长攀谈起来,从海货的收购价格、种类,聊到运输的细节。
句句都透着实在的生意经,慢慢打消着村长的防备。
聊到兴起时,苏宬装作猛然想起,语气随意地问道:
“对了村长,我听说你们石海村有个屠夫?好像是姓……哦,姓张。”
这话一出,村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扫过苏宬、姜棠几人,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也冷了几分:“这才是你们真正来石海村的目的吧?”
说着,他将旱烟杆重重磕在桌角,“嗒”的一声脆响,满是不满与警惕。
姜棠见状,立刻站起身,对着村长深深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又恳切:
“村长明鉴。我阿爹出海失踪后没多久,我阿娘就被我那两个贪财的阿舅,以二十两银子卖给了张屠夫。
我们今日前来,别无他意,只求能把阿娘接回去好好赡养。
我也听说,张屠夫的前几任妻子都没能善终,我实在不敢想阿娘此刻正受着怎样的苦。”
她抬眼时,眼眶已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那是原主藏在心底对母亲的思念与担忧,混着她此刻的急切,格外动人。
“若是村长肯告知我们张屠夫的住址,往后石海村所有村民的海货,我们都全包了。
价格比别处还能高出一成,绝不亏待乡亲们。”
村长沉默了,重新点燃旱烟,“啪嗒啪嗒”地吸着,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目光落在姜棠泛红的眼眶上,又扫过一旁满脸焦急的姜裔、神色凝重的姜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
姜棠的心既着急又煎熬,每一秒等待都像度日如年,却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惹得村长反感。
她只能静静站着,眼底的恳切与担忧毫不掩饰。
“村长,请您体谅我们做儿女的心情。若是换作您的亲人遭此境遇,您也定会不顾一切寻来,对吧?”
姜棠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那股深埋在原主心底的思念与无助,此刻尽数翻涌上来,裹着她的急切,格外戳人。
一旁的姜裔再也忍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发哑地哀求:
“呜呜……我想阿娘,我每天夜里都梦到阿娘哭,她说她好痛……村长爷爷,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阿娘在哪吧?”
孩子的哭声稚嫩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酸。
村长吸着旱烟,眉头拧得更紧,烟雾缭绕中,神色依旧犹豫。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张屠夫的暴戾早已刻在村民心里,他怕多事引火烧身,更怕连累全村。
姜濯见软语哀求无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村长,晚辈本不愿以功名相胁。但若是您执意不肯告知,晚辈便只能以秀才身份,前往县衙恳请县令大人派人前来查询婶子的下落。
届时,大人追问起来,石海村上下明知婶子被困却知情不报。
怕是要落个‘包庇恶徒、漠视人伦’的罪名,于村子声誉不利,于您这个村长更是无益。”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村长最后的犹豫。
他猛地停下吸烟的动作,旱烟杆重重顿在桌沿,抬眼紧紧盯着姜濯,眼神里满是惊疑:“你当真……是秀才?”
在这偏远村落,秀才已是稀罕的功名,县令向来敬重读书人,姜濯这话绝非虚言。
“自是不假。”姜濯应声急切,指尖因紧握而泛白,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唉!”村长重重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松了口,放下手中的旱烟杆,语气里透着忌惮,
“张屠户虽是我们村的人,却从不跟村里人扎堆住,独自占了村尾那座山的山腰处。
他生得人高马大,比村里最壮实的汉子还要魁梧一圈,性子孤僻又暴戾,最是记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
“前些日子有村民在背后议论他,被他撞见了,当场就把人打得卧床不起。
后来那家人不服气,带着亲戚去他家理论,反倒被他像拖死狗一样从山上扔了下来。
他还放了狠话,谁要是敢报官,就打断谁的腿,扔去喂野狗。
这村里没人敢跟他硬碰硬,就连路上遇见都得绕着路走,生怕被他盯上。”
姜棠这才明白,村民们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
但她此刻满心都是救母,哪里还顾得上忌惮,当即起身抬脚就往门外走:
“姨父,我们走!”走到院门口时,她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声音清亮地在院子里回荡,
“村长,我答应收海货的事绝不食言,后天我会派人过来,你让乡亲们提前备好。”
一行人迅速上了马车,苏宬挥鞭赶车,马车朝着村尾疾驰而去。
张屠户住的山腰离村尾不远,片刻便到了山脚下。
叶氏主动留下看管马车,叮嘱道:“你们小心些,若是情况不对,就先下来,别硬拼。”
姜棠点头应下,带着姜濯、苏宬和宋玖熙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越往上走,空气里就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猪膻味。
眼看就要走到山腰那座木屋附近,姜棠忽然捂着肚子,弯着腰“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