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濯背着一篓子野菜，手里提着一篮野生菌菇，另一只手提着两只沾满泥土的布鞋，赤着脚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井边，放下东西，打水洗去鞋上的泥垢，又重新穿好。
姜棠从灶屋探头出来，瞧着他满身湿漉漉的，长衫下摆还沾着不少湿泥，显然是在山上剐蹭到了带雨的树枝。
“哥，我烧了热水，你先去沐浴，把这一身脏衣服换下来。”她看着他把湿鞋又穿上，眉头微皱，
“你只有这一双鞋吗？都湿透了还穿，多难受。”
那鞋面上补了好几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想来是他自己在书院熬夜缝补的。
姜濯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拍了拍鞋面：“书院里还有一双，我不碍事，等会儿穿去书院再换。”
姜棠心里一阵懊恼，那日光顾着给他买衣衫，竟忘了买鞋。
她想着趁姜濯沐浴的功夫，去现代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鞋。
这一带卖鞋的虽多，但姜棠只认准了那对老夫妻的店。
她打算出了空间就快跑过去买，但担心时间来不及。
刚进空间准备穿越，精灵就冒了出来，扑棱着小翅膀：
“主人，我有个好办法！只要一万块，就能解锁‘定点传送’功能，你想在现代的哪个位置出现，就能直接出现在哪里，再也不用跑断腿啦！”
姜棠想都没想：“充！”
“好咧！”精灵欢快地扣掉一万块，瞬间到账。
姜棠心念一动，直接选择了那家老夫妻的服装店巷口。
下一秒，她便稳稳地站在了熟悉的街道上。
她快步走到第五家店走进去。
那对老夫妻见着她，立马热情地打招呼：
“小姑娘，是你啊！”虽然她还穿着那身补丁衣服，但两人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她。
“爷爷奶奶好。”姜棠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
“奶奶，您这儿有没有那种老式的布鞋？手工纳底的最好。”
“有是有，就是款式老了点，码数也不全。”老板娘笑着转身去库房，“好些年没人买了，都是些断码的存货，我去拿出来你看看。”
没过多久，老板娘提着一个大布袋出来，老板也贴心地拿了块垫子铺在地上。
哗啦啦倒出来，各式各样的布鞋摆了一地。
“小姑娘，你慢慢挑，看看有没有合脚的。”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姜棠原本只想着能找着一两双款式与‘那边’贴切的布鞋就已经很好了，谁知这满满一袋子倒出来，竟全是她想要找的布鞋！
这一堆鞋子里男女款都有。男款大多是素色鞋面配着白色的千层底，简洁大方；
女款除了素色的，还有些绣着淡雅的兰花或梅花，精致又不失古朴。
这要是带回去，无论是姜濯穿，还是她自己穿，亦或是拿去送人、售卖，都是极好的。
她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老板娘，语气干脆利落：“奶奶，这一袋怎么卖？我都要了。”
这话一出，不仅老夫妻两人愣住了，就连店里其他正在挑运动鞋的年轻顾客也纷纷朝这边看来，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大家的目光在那堆老旧的布鞋和姜棠身上的补丁衣裳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是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那些光鲜亮丽的新鞋，只能来淘这种积压的断码货。
一时间，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模样。
老板娘也回过神来，看着姜棠单薄的身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虽说这些鞋子占地方，她巴不得能清仓处理，但姜棠上次给他们递了善意，她还记在心里，哪能趁人之危让一个小姑娘背走这么大一堆卖不出去的鞋？
她忍不住劝道：“小姑娘，你确定要得完这么多吗？这里面少说也有两百双鞋子呢！
你一个人哪穿得过来？若是送人，挑几双合脚的也就是了。”
姜棠知道老板娘是好意，却依旧坚持：“我要得完，您放心吧。您就给我算个实在价，我全收了。”
老板娘对着姜棠爽朗一笑：“小姑娘，这一袋我就算你一百块钱！
反正都是断码的货，这鞋子要不是遇到你，可能放到这间店停业那天也卖不出去。”
姜棠一愣，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一百块买两百双千层底？这简直就是白送。
她也不再矫情：“谢谢奶奶，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手脚麻利地把鞋子重新装回袋子。
从腰间的小布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恭恭敬敬地放到老板娘手里。
然后扛起那个沉甸甸的大袋子，转身就快步冲了出去。
直到姜棠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店里才炸开了锅。
一个正在试鞋的中年妇女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哎呀！我说看着她咋那么眼熟呢！她就是前面早市街那个卖海鲜的小姑娘！
我还买过她的石斑鱼，那叫一个鲜啊！我老公还催我明天再去买些回来炖汤呢！”
旁边另一位年轻姑娘也附和道：“难怪！我就说这气质不像一般人。
我们办公室有人说早市街有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姑娘在卖海鲜，说她家的海鲜可遇不可求，看来是真的！
明日我也早点起来去排队，买些回家给孩子老公尝尝鲜。”
老两口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想到这小姑娘那么小就出来做生意了。
老夫妻望着姜棠远去的方向，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按姜棠这年纪，本该是坐在教室里读书写字、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早早出来摆摊谋生。
若不是生活逼到了绝境，谁家父母舍得让孩子这般辛苦？
两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守着这间鞋店，年轻时生意红火，也曾资助过几个家境贫寒的孩子上学。
如今看着姜棠这般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疼惜，若还是从前那般光景，他们定然要拉着姜棠，执意资助她重返校园。
“唉……”老板娘摩挲着手里的一百块钱，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这生意，一天也卖不出几双鞋，也就勉强混个温饱。
还好这铺子是咱们年轻时攒钱买下的，若是租来的，就这一屋子卖不出去的货，早就让咱们卷铺盖走人了。”
老板在一旁默默点头，眼里也是藏不住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