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被夸得有些囧,她如今瘦巴巴的,脸上也没多少肉,哪里讨喜了?
这老爷子该不会是老花眼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庄老的眼睛不仅能鉴宝,看人也极准。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姜棠背上的背篓,盖布掩得严严实实,能这样郑重地背到他铺子里,里面定是好物件,而且是大件。
再看姜棠,虽穿一身普通衣服,眸光却格外灵动,像溪水绕过青石般机敏,又透着股历经风霜淬炼出的坚定意志。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姑娘该有的眼神,倒像个饱经世事的成年人。
短短一段楼梯,姜棠外露的神情就被庄老看了个透彻。
她没有接话,只是一步一步稳稳上楼,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铺里的陈设和人。
这里的每一件古董都透着岁月的沉淀,看得出来是家有底蕴的店铺。
“你这老头,打听人家小姑娘年龄做什么?”纪南锋瞪了庄老一眼,“难道你这儿做买卖还挑年龄?”
“哪能啊!”庄老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就是瞧着小姑娘眼缘好,想着以后能结个更深的缘。”
纪南锋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追问:“老顽固,你该不会是想给你家庄澈找媳妇吧?人家小棠还小,你可别吓着她!”
他拍了拍胸口,“她是我带来的人,你可别祸祸人家!人家还是朵小花骨朵,你家庄澈比她大不少呢!”
换做寻常小姑娘,被这样当众议论婚事,早就脸红害羞了。
可姜棠却依旧从容不迫,神色平静,半点没有异样。
这让庄老愈发欣赏,挑了挑长长的眉毛:
“有何不可?让阿澈等几年便是。难不成你这老家伙也有心思?你家孙子好像和小棠年纪差不多。”
“我倒是想啊!”纪南锋叹了口气,“可人家小棠这么优秀,我家那臭小子,未必入得了她的眼。”
两人越扯越远,姜棠听得头皮发麻,她严重怀疑自己不是来鉴定古董的。
而是进了公园的催婚现场,俩老头拿着自家晚辈“相看”别人家孩子,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两位老爷子,”姜棠眉眼弯弯,声音软乎乎的,话语却带着几分凌厉,“我是来鉴定古董的。您这儿看着,似乎不太专业,倒像个婚介中心。”
“就是!”纪南锋连忙顺着话茬搭腔,“你干脆改开婚介所得了,这么小的丫头都敢打主意!”
“哈哈,小姑娘莫怪莫怪!”庄老连忙赔笑,心里清楚,孙子的婚事哪有看古董重要,
“方才是老夫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快把东西拿来瞧瞧,保证给你鉴定得明明白白!”
这时,庄澈也端着茶壶上楼,方才楼下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连忙上前给姜棠赔礼:
“抱歉,我爷爷他就是这样,说话没个分寸,姑娘你别介意。”
他不经意间瞥了姜棠一眼,目光落得轻,收得更快,转瞬便垂眸望向别处,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心里明镜似的,爷爷素来不拿他的婚事打趣。
今日这般反常,定是打心底里看中了这姑娘的好,才会主动提起这话题。
“我不介意。”姜棠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只要他能帮我看好古董就行。”
说着,她放下背上的背篓。
周崇安和李宏宇连忙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把背篓放到地上,生怕碰坏了里面的宝贝。
“这两位是?”庄老这才注意到周崇安和李宏宇,开口问道。
“我哥。”姜棠简洁回答。
话音落,她蹲下身,轻轻掀开背篓上的盖布,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包裹着厚布的花瓶取了出来,放在铺着红毯的桌案上。
随后,她缓缓掀开裹在花瓶上的布料,两只青花花瓶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瓶身线条流畅,釉色温润,上面绘着精美的缠枝莲纹,一看就非同寻常。
庄老神色一凛,连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放大镜和一支强光手电。
他屏气凝神,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缓缓凑近桌案。
当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瓶身上,照亮那些细腻繁复的纹路时,庄老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光是这釉色的温润度和画工的细腻程度,就绝非凡品。
他从事这行几十年,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是出自大家之手的精品。
一旁的庄澈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眉头却渐渐皱起。
他也觉得这花瓶看着像真的,器型规整,釉面莹润,可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瓶子太“新”了,新得像是刚从窑里烧出来的,完全没有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陈旧感,也看不出具体是哪个朝代的制式。
庄老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他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奇怪:这瓶身上的描绘,笔触苍劲有力,分明是古代特有的技法,绝非现代人能仿造得出来的;
可偏偏这瓶身表面,干净得连一丝包浆都没有,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接从几百年前跳到了现在,中间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姜棠站在一旁,神色自若,任由爷孙俩拿着放大镜和手电在那儿折腾。
反正东西是真的,怎么看都变不了,她有的是耐心。
可周崇安和李宏宇就没这么淡定了。
两人站在姜棠身后,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听到一句“假的”。
他们不懂古董,只能眼睁睁看着庄老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心里七上八下的,比自己卖东西还紧张。
唯独纪南锋,最沉不住气。
他在一旁转了两圈,见那爷孙俩还在拿着放大镜看个没完,早就没了耐心。
他撇撇嘴,转身在店里溜达起来,一会儿摸摸架子上的瓷碗,一会儿瞅瞅墙上的字画。
他每次来,都想着能淘点真东西回去摆着,可惜至今没遇到合眼缘的。
庄老对着花瓶端详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工具,将放大镜递给身旁的庄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仔细瞧瞧。
庄澈接过放大镜,循着爷爷刚才观察的痕迹,逐寸摩挲瓶身纹路,神色愈发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