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吃。”姜棠走到井边打水洗手,一边指了指背篓,
“背篓里有点心和莲子糖,你拿些去和阿裔、阿奶尝尝。那两身新衣是买给你的,快些去试试合不合身。”
“别浪费那钱,我衣服还能穿,留着家里买粮吃吧。”姜濯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我明晚就得回书院了,下次回来也要等到休沐,也帮不了家里啥,只能靠你和阿裔了。”
虽是推辞,但见到那两身新衣,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
看得出,姜棠是真的接受了他这个堂哥,也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阿哥,你说的什么话!一家人讲那些做什么?”姜棠故作嗔怪,
“这衣服给你买你就拿着。你既已决定和我们过,那以后就别想着要你一人付出。
你虽是大哥,但身后有我们,兄妹几个互相扶持,这日子定能过得红火。”
两人的对话被屋里的冯氏听了去,她一边手里忙着针线活,一边朝门口喊道:
“阿濯,阿棠有心给你买,你就收下。阿棠说得对,兄妹之间就该互相帮衬。
阿奶这儿也正想着,等做好了阿裔的,余下的布料也给你裁两身。
你在书院读书,总穿一身补丁衣,也不像样子。”
“阿奶,以后阿哥不会再穿补丁衣,咱家以后会越过越好。”姜棠从灶屋端着一碗粥出来。
还是胡萝卜粥,真不愧是姜家兄弟,煮粥的口味都如出一辙。
姜濯手里捧着那两身衣裳红了眼眶,这是阿妹给他买的。
姜棠催促道:“阿哥,你愣着做甚?快去试试,等阿奶做完阿裔的,再给你多做两身换洗。”
姜濯这才拿着衣服进屋里试穿。
等姜棠喝完粥,他也出来了。
身上穿的依旧是那套洗得发白的补丁粗布衣,那两身崭新的衣裳,被他宝贝似的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箱子里。
他走到姜棠面前,声音低沉沙哑:“阿妹,衣服很合身。谢谢你。”
他觉得本该是他赚钱买衣服给弟弟妹妹和阿奶穿,如今却是他们在反过来照顾自己。
“阿哥,以后我不想听到你再说谢谢了。”姜棠故意板起脸,语气严肃。
她看得出来,姜濯这次回来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们会因为他爹娘的所作所为而嫌弃他。
“好,阿哥以后不说了。”姜濯顺从地点头。
“阿哥,不要因为家里的事就觉得低人一等,别总活得小心翼翼。”姜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样的你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没有了从前的侃侃而谈。
直起你的腰身来,你的天地在书本里,在考场上,而不是在这些琐事的纠葛里。”
姜棠担心姜濯受此挫折会一蹶不振,毕竟他毫无心理准备,变故却接踵而至。
从前对他好的叔叔没了,婶婶改嫁了,亲生父母又那般凉薄。
姜濯猛地抬头,眼睛倏然睁大,双唇微颤。
短短两日,他发现姜棠真的变了,她说出来的话,竟比书院的先生还要有力量。
阿妹的话像一剂良药,瞬间治愈了他心底的郁结。
是啊,他不该这般沉沦。
姜棠见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给他时间去消化。
她话锋一转,说道:“阿哥,今晚我想请村长一家和姨母一家来吃饭,商量点事。我现在去一趟村里。”
“好。等你回来,阿哥给你打下手。”姜濯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嘴角也扬起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姜棠回到屋里,将从镇上买来的蛋糕小心地装进背篓,又特意拿了四盏太阳能灯放进去。
接着,她拿了几块香皂,用几个干净的小瓷瓶分装了些洗发露和沐浴露,最后把那几个粉色蕾丝花边的小发夹也一并塞了进去。
临出门前,她又抓了几把莲子糖和两包点心。
背上沉甸甸的竹篓,姜棠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去。
进村的路要经过村里的田地,此时正是农忙时分,地里有不少村民在劳作。
一个正在锄地的妇人远远见着姜棠走来,停下手中的活计,伸着脖子热情地打招呼:“阿棠,这是回村啦?”
“是啊,田婶子。”姜棠笑着应道。
“你是回那边新屋吗?要不要我们陪你去?有我们在,也不怕姜老大把你欺负了去。”田婶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几分仗义。
田婶子的公爹婆母都已过四十五岁,昨夜多亏了姜棠和村长,她家也分到了一些肥肉和土豆。
今早她就把肉煎了油,得了满满两大碗油,够家里吃好久了。
那剩下的油渣,撒上点盐巴,两个孩子吃得那叫一个香。
她家许久没沾过油水了,这点油渣简直是难得的美味。
再说了,村长特意交代过,以后村里的海货都能收,这以后就不愁镇上不收货了,卖不出去了。
村长也是有意要让村里人记住姜棠的好,日后多照拂这几个孤儿寡母一二。
姜棠感激地笑了笑:“多谢田婶子好意,我不去新屋那边,我去我姨母家。”
路过其他几户人家的田边时,田里的人也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大家对她的做法都心存感激,毕竟大多数人家家里都有老人,昨夜都分到了东西,解了燃眉之急。
怜雪家和玖熙家相邻,但要经过新屋,再往前走好几户人家才能到。
刚走到新屋门前,就见姜柔正从里面走出来。
姜棠眼皮都没抬一下,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谁知姜柔见着她,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唰”地一下冲了出来,张开双臂,蛮横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尖利道:
“姜棠,你给我站住!听说你给村里的老人分肉了?你凭什么拿姜家的肉分给他们吃?
那是你该拿来孝敬我爹的!我爹是你大伯,你爹没了,你就该孝敬我爹,把他当成你的亲爹一样供着!”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觉得姜棠就该那样做。
在她看来,姜棠就是个外人,还抢走了她的阿哥,害得阿哥都不愿回这个家。
“你是死了吗?”姜棠停下脚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凉薄,“你爹凭什么要我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