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姜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是还当咱俩是大哥，就把这钱拿回去。
我们帮你，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你不收海鲜的钱，我们也绝不会要你的钱！”
话说到这份上，姜棠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她看着桌上那一千块钱，又看了看周崇安认真的神色，终究是没再犟，默默把钱收了起来。
“周大哥，你别生气。”姜棠放下筷子，眼神清澈而诚恳，“我只是觉得，你们一大早就来帮我忙前忙后，这是你们该得的辛苦钱。
你们若是不收，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哪还好意思再麻烦你们。”
周崇安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嗦了一口粉，含糊道：“你既然喊了我一声大哥，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而袖手旁观。
不过……我也只能再帮你这个月了。”
姜棠吸溜粉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起头。
她虽听唐姨提过周崇安生意惨淡，心里隐隐有过猜测，但亲耳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有些意外。
周崇安放下碗，目光在这间他经营了许久的店铺里缓缓扫过，眼神里满是不舍：“我和我老婆商量过了，这买卖实在不赚钱，再耗下去怕是连底裤都要亏没了。
与其死守着，不如把门关了，我去找份正经工作，好歹能养家糊口。”
他转过头，看着姜棠，语气认真：“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这店铺的老板娘说好了。不管这铺子以后谁接手，都要让你在这里摆摊。她和我老婆是多年的好友，人很好说话。
日后你多和她走动走动，在这儿长久摆摊不成问题。”
周崇安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为姜棠日后的生计打算。
姜棠心里一暖，又有些担忧：“那周大哥，这间铺子做到什么时候？”
“做到这个月底就不做了。”周崇安苦笑一声，“你也瞧见了，生意惨淡成这样。
昨日还大言不惭地说，只要我在这儿一天，就保你摆摊无忧，却没料到这么快就要食言了。”
话语间，满是自责。
昨日唐蓉来收铺租，他算了一笔账，这半年来不仅没进账，反而亏空不少。
姜棠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今天已经二十五号了，距离月底没几天了。
“那周大哥，你店里这些货物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就挂出清仓大甩卖的牌子，能回本多少是多少吧。”
就在两人一边吃粉一边闲聊时，李宏宇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跑我店里来了？你不该在海鲜市场上班吗？”周崇安不解地看着他。
“不做了！老子今天被人做局坑了！”
李宏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到姜棠也在，到了嘴边的粗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考虑到姜棠年纪还小，他这满嘴跑火车的性子，还是收敛点好。
周崇安和姜棠对视一眼，同时吸溜了一口粉，抬起头等着他的下文。
李宏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愤愤地把实情倒了出来：“我前阵子不是跟你提过吗？我们市场的主管退休了，准备在我们几个管理员里提拔一个继任。
老主管私下透露，最有希望的就是我和赵斌。谁知那混蛋竟然使阴招！”
“今天有个老太太在我们市场摔倒了，我好心上去扶她，她和她那家人竟然反咬一口，说是我推的她！我本以为是碰瓷敲诈，结果赵斌那小子在旁边冲我挤眉弄眼，我就知道，这事儿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那你怎么不去查监控？你们市场到处都是摄像头，查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周崇安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自己的烦心事，急忙给朋友出主意。
“查不到……”李宏宇欲哭无泪，“哎哟，那地方是厕所门口！我刚好上完厕所出来，那老太太就在女厕门口摔了。
我看没人扶，好心过去搭把手，谁知她一把抓住我，非说我是流氓，鬼鬼祟祟想进女厕偷看，被她发现了才把她推倒的！”
他越说越气，咬牙切齿道：“那老太太的家属还把这事闹到了主管那儿。
主管也是个和稀泥的，说要停我的职，让我赔礼道歉，还要我出医药费。
我这主管的位置算是彻底泡汤了！我一气之下，当场就把工牌甩了，老子不干了！不受那份窝囊气！”
周崇安听了，反倒竖起大拇指：“真爷们！你是爽了，但你往后拿什么养家？
你老婆可是刚生完二胎没多久。这下好了，咱俩真是难兄难弟，一对倒霉蛋。”
轮到李宏宇惊讶了：“你咋了？难道你也被人做局了？就你卖的这几个破烂塑料袋，还有人费尽心机搞你？”
“噗嗤——”
姜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连忙捂住嘴，满脸歉意。
见周崇安脸色尴尬，沉默不语，李宏宇转而看向姜棠：“小棠，你说，这小子到底咋了？怎么情绪比我还低落？”
姜棠看了一眼对面的周崇安，见他微微点头，才轻声道：“周大哥说，打算把铺子关了。”
“啥？”李宏宇惊得差点跳起来，“你小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做了？真有人搞你这几个破袋子？”
这话一出，姜棠又是“噗嗤”一声，笑得肩膀直抖。
没完了是吧？
别总提“破袋子”行不？
她都两次没忍住了。
周崇安叹了口气，满脸郁闷：“唉……算算这几个月，连续亏了不少。
以前本就不赚钱，再这样亏下去，连养家糊口的钱都没了。”
“不是吧？”李宏宇一脸难以置信，“以前看你生意不咋地，还以为你小子家底厚不在意，没想到你混得还不如我一个打工的。
哎！我说你老婆怎么能忍得住？晚上关起门来不揍你一顿？”
李宏宇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得周崇安更郁闷了：“谁说不是呢！她哪怕打我骂我一顿也好啊，可她偏偏不。
她总鼓励我，让我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亏了这么多钱。
昨天回家跟她说起这事，她反倒安慰我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