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秘境之事过去后,万灵大陆又重归平静。
然唯有凌苍珩等人知晓,魔族在背后的蠢蠢欲动。
“我听说宗主原本想给凌长老另外安排一处峰头,但被凌长老拒绝了。”
“雪尘峰如今风雪不再,处处皆景,我看就像仙尊……”
凌霄宗内,往来的弟子低声说笑讨论着。
陆玉阑每回听到这些话,都愈发变得沉默起来。
“你还在挣扎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在她耳边响起,气息幽冷。
陆玉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身形未顿,眉眼间也不见半分讶异,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正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踏着云阶缓步走来,正是凌苍珩。
方才闲谈的弟子们立时压低声响,目光追着那道身影,又悄悄交头接耳。
“快看,是仙尊。”
“我听说昨日仙尊特意去了趟凡间,只因凌长老随口提了句惦念凡间吃食,仙尊便亲自跑了一趟。”
“仙尊对凌长老当真是上心。不过凌长老修为高强、容貌出众,唤作我也定会倾心相待。”
说最后这句话的人,当即引来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凌苍珩并未在意身后的动静,径直回到雪尘峰。
彼时稚棠正在庭中练剑。
她身姿舒展恣意,进退转折洒脱利落,剑锋掠空之时,紫白交叠的剑辉铺展开来。
凌苍珩站在不远处,并未出声打扰。
稚棠心神敏锐,余光早将那道静立的白衣身影尽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几分灵动狡黠的笑意,足尖轻点,提剑径直朝凌苍珩快步掠去。
凌苍珩望着她主动袭来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抬手持剑,不紧不慢旋身迎上。
紫白流光与霜白剑光频频相撞、交错缠绕,脆亮的剑鸣错落回荡在雪尘峰内。
“师兄,你可会青霄剑诀?”
稚棠说罢,腕间骤然发力,剑势陡然一变。
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随意的招式瞬间敛去慵懒,紫白剑光骤然拔高,剑气凌霄,正是青霄剑诀的起手式。
“会。”
凌苍珩眼底笑意愈深,手中长剑轻振而出,剑意清正浩荡,俨然亦是青霄剑诀。
两道剑光凌空交织,一刚一柔、一扬一敛。
正当稚棠顺势使出下一式剑招时,凌苍珩却骤然收起了剑。
他腕间一转,未等稚棠反应,长臂便精准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温和力道轻轻一收。
“师兄!”
稚棠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朝前倾去。
凌苍珩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带着全然不容挣脱的桎梏。
骤然贴近的方寸之间,气息温热纠缠。
稚棠身体不由放松下来,微微仰起小脸,澄澈杏眼定定望着他。
方才练剑时飞扬明媚的眸光,此刻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干净又柔软。
“师兄是故意的。”她轻声说道。
“……嗯。”凌苍珩低声应道。
他眸底的温柔层层沉淀,染开浓郁缱绻的情愫,仿佛要将稚棠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他缓缓俯身,垂落的长睫轻扫过她的眼睑。
下一瞬,呼吸被尽数吞没在交融的唇齿间。
稚棠浑身泛起细微的战栗,长睫慌乱地翕动几下,终究还是轻轻阖上双眼。
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将两人的距离贴得再无间隙。
凌苍珩退开少许,望着她略带迷蒙的神色,眸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呦呦,你可愿意……”他轻声说道,“与我结为道侣,岁岁相守、死生不离?”
稚棠倏然一怔,心口瞬间被滚烫填满,方才被吻得泛红的眼尾愈发氤氲湿润。
她望着眼前人温柔笑着的眉眼,莫名的恍惚漫上眼底,竟觉这句话熟悉得刻骨,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听到过。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语气,甚至是同样的……人。
——即便再遗忘千万回,我终归会走到你身边。
——一遍又一遍地,与你相识、相知、相爱、相守。
她轻轻弯起唇角,漾开清甜又灵动的笑意,眼底水光潋滟,明媚得像破开晨雾的第一缕春光,只余满心欢喜。
“我愿意。”
“我最喜欢师兄啦,永远都只喜欢师兄。”
直白又热烈的话语入耳,悄然融化了本就被春光融化的冰雪,顷刻间化作一汪春水。
凌苍珩收紧双臂,将她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拥在怀中。
“我也是。”他低叹道。
稚棠攥着他的衣袖,轻轻蹭了蹭,唇边笑意甜软得化不开,眉眼间尽是雀跃与安心。
心境骤松之下,凌苍珩周身骤然泛起一阵莹白道韵。
他修行素来一日千里,突破境界从无需旁人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闭关沉淀,往往一念通透,便可水到渠成。
此时此刻这般,分明是修为即将突破的征兆。
磅礴纯净的灵力自他经脉深处轰然奔涌而出,顺着四肢百骸流转贯通,磅礴的威压越来越盛。
凌苍珩不由一怔,随即扶着稚棠肩头缓缓松开怀抱,抬眸望向天际。
“轰——”
方才还晴和的长空,瞬息被暗沉墨云倾覆。
滚滚雷云翻涌席卷,紫金色的劫云不断汇聚,转瞬遮天蔽日,将整片雪尘峰笼罩入苍茫天威之中。
沉闷震响穿透云海,浩荡天威毫无遮掩地席卷整座凌霄宗。
众人下意识僵在原地,齐齐抬头望向雪尘峰方向,满目惊疑之色。
“是……是九重天劫的威压!”
“那个方向是雪尘峰!莫非是仙尊又突破了?”
各峰峰主与长老瞬间踏空而起,白衣鹤袍凌空列阵,目光凝重死死看向雪尘峰。
稚棠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师兄?”她小声唤道,似乎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懵懂担忧的眉眼,抬手用指腹拂过她的碎发,“无事,只是几道天劫罢了。”
稚棠有些回过神了:“喔。”
顿了顿,她才不满说道:“这天劫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师兄一定要把它劈得粉碎!”
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嗔怪,仿佛丝毫不将这天劫放在眼里。
凌苍珩闻言哑然失笑:“好,都听我们呦呦的。”
二人话音落下,头顶翻涌不休的雷云竟莫名一滞。
下一瞬,整片劫云骤然剧烈翻涌,墨色云浪疯狂翻腾膨胀,威压陡然暴涨数倍,沉闷的雷吼如同巨兽嘶吼。
云层深处,数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雷龙交织缠绕,轰然撕裂沉沉黑雾。
瞧着倒像是天劫被激怒了。
远处半空的众人见状神色骤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玄无咎原本并不担心凌苍珩此次渡劫,但现在……
可他打眼望去,却见凌苍珩正在妥帖安抚着身旁之人。
玄无咎:“……”
好歹尊重一下这个天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