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凌霄宗上下甚是热闹。
仙尊凌苍珩,即将与他的师妹凌稚棠举行道侣大典。
地点便在雪尘峰上。
寒玉殿内,覆满炽金红绸。
凌苍珩身着一袭正红镶赤金纹的广袖婚袍,正站在稚棠身侧,眸光专注地望着她。
稚棠穿着一身同色系绯红流仙婚裙,杏眼盈着浅浅水光,眼尾染着一抹淡淡的绯色,像被殿中红烛熏开的胭脂色。
“呦呦……”
凌苍珩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沉溺的微哑,温柔得仿佛能化开千年冰雪。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稚棠鬓边垂落的碎发。
稚棠转眸回望他,轻声应道:“师兄。”
凌苍珩微怔,旋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我好开心。”稚棠仰着小脸,完全面向他,眉眼弯成两道柔软的弧度。
凌苍珩低低应着:“嗯。”
话音刚落下的刹那,稚棠便转身扑入他怀里。
凌苍珩一顿,下意识松了周身所有戒备,长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可却在这瞬间,一阵刺骨钻心的剧痛,骤然从心口炸开!
凌厉冰冷的灵力毫无预兆穿透温热的躯体,蛮横掠夺着他沉淀万年的修为根基。
凌苍珩浑身猛地僵滞,低头朝怀里人看去。
稚棠依旧乖乖埋在他的胸膛,双臂环着他的后背,可那双漂亮的杏眼,早已覆上一片彻骨的寒凉与淡漠。
“师兄,我心悦你。”稚棠笑得肆意,“所以你便成全我的道吧。”
凌苍珩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声音低沉沙哑:“你……”
“我可是殊途剑啊,师兄不会以为我会同你一般,沉迷于世俗情爱吧?”
耳边是她讥讽又漠然的话语,凌苍珩身形晃了晃,心口渗出的血迹不断晕染开大红婚袍。
他沉默着,久久未有动作。
画面仿佛就此定格,炽红血色却在蔓延。
云海之上,稚棠刚从水幕画面中脱离,便看见这一幕。
即便知道是假的,她的心也猛地狠狠揪起。
塔灵再次开口:“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稚棠沉默片刻,仿佛有些没回过神。
一直到扑入凌苍珩怀里,水幕中的稚棠都是真正的她。
可她没想到,塔灵口中的“于无间中沉沦”的试炼会是如此。
“他好像发现了。”
这时,塔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见寒玉殿里,染血伫立的红衣仙尊缓缓抬眸。
那片沉如寒渊的墨色眸底,全然是对“眼前人”的冰冷。
“你不是她。”
话音落下,水幕画面碎镜般层层剥落。
稚棠静立于云海中央,唇角忽然微微上扬。
不愧是我的师兄,她心想。
塔灵道:“第三劫为我心劫。”
说着,它转身看向稚棠。
稚棠不由挑眉,忽然上前狠狠踹了它一脚,旋即纵身再度跃入水幕之中。
塔灵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一丝极细微的错愕。
身为镇魔塔塔灵,亘古以来还无人敢对它如此放肆,尽管它几乎从不现于人前。
此时水幕之中,已然出现了新的画面。
*
“她是殊途剑剑灵!”
雪尘峰上,各派修士云集如山,哗然声几乎冲破整片空间。
人群最前排,一名青衣修士骤然跨步而出,指着稚棠声音愤慨道:“仙尊,我前几日亲眼目睹,只因旁人几句笑语,她便笑着将人杀了!”
此言一出,无数人纷纷附和。
“殊途剑本性邪佞,毫无善恶底线!”
“仙尊,你当真还要护着她吗?”
一声声劝诫仿佛裹挟着痛心疾首,混着猜忌与指责,化作汹涌浪潮,涌入凌苍珩耳中。
凌苍珩却恍若未闻,用结界牢牢裹住怀里安睡的稚棠。
众人见他如此,眼底的焦急与忌惮愈发浓烈。
“仙尊,你应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怎可这般儿女情长?”
凌苍珩本不欲理会,听到这句话时,抬起头望了过去。
他淡淡说道:“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又何谈守护苍生?”
众人闻言,更是群情激奋。
“师兄,他们好吵啊。”
正在这时,本在睡梦中的稚棠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凌苍珩蹙眉:“他们吵着你了?”
稚棠依赖地偎在他怀里,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软声软气的,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缱绻。
“嗯,聒噪得很。”
说完这句,她忽然勾唇笑道:“不如把他们都杀了吧,省得来扰我睡觉。”
凌苍珩闻言顿了一瞬,垂眸望着怀里笑靥如花的人儿,莫名沉默下来。
“师兄,难道你不愿意吗?”
稚棠眼睫轻轻一颤,方才唇边肆意的笑意转瞬消散,水光迅速漫上杏眼,顷刻间便泫然欲泣。
“……不哭。”凌苍珩抬手,轻柔抚上她的眼尾。
“他们说我本性邪佞,杀人全凭心情,师兄莫非是信了他们的话?”
稚棠眼眶泛红,湿漉漉的眼珠望着他。
凌苍珩认真道:“不信。”
稚棠又问:“当真?”
凌苍珩唇角含笑:“当真。”
稚棠这才展颜笑开,眼尾那抹绯色衬得笑容明艳狡黠。
“既然仙尊如此执迷不悟,那我等只好冒犯了!”
话音落下,一名白发老者踏众而出,身后众人齐齐目露凶光。
霎时间,肃杀之气漫彻天地。
凌苍珩墨色寒眸骤沉:“尔、敢。”
“原先本尊想着,魔族之祸在前,不欲与尔等计较,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逼迫本尊,莫非是觉得本尊不会动手?”
他极少这般自称,可见此刻是彻底动了真怒。
“本尊虽肩负守护苍生之重任,却非生来便该背负万般枷锁。”
“本尊无愧于天地,亦无愧于世人。”
稚棠怔怔望着他。
凌苍珩忽然转头看过来,抬手用指腹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纵使我有负仙尊之名,可我心即是如此。”
仙尊有守护苍生之责,可凌苍珩没有。
刹那间!
周遭所有的一切尽数散去。
云海再现,不过这次不仅仅有稚棠的身影。
凌苍珩的身影自云雾中缓缓显现。
他身姿端正从容,仿佛全然没有经历过那三场试炼。
“呦呦。”他轻声唤道。
“师兄。”稚棠走至他身前,仰起小脸望着他。
凌苍珩从她澄澈如水的杏眼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看着看着,他微微俯身,轻柔地吻上她的眼尾。
温热的触感轻轻覆落,稚棠下意识闭上眼,感受着他温柔至极的吻。
一吻作罢,凌苍珩长臂顺势收拢,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一旁的塔灵:“……”
如若沉默有声,那本塔灵的沉默将是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