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来保护师兄啊。”稚棠笑靥如花道。
凌苍珩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握剑的指节,那一点温热触感顺着指腹蔓延,直直落进心底。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浅浅阴影,笑应:“好。”
不少人正悄悄关注着这边,见状默默将视线移开。
片刻后,整片秘境里残留的魔气骤然尽数下沉。
漫天黑雾如潮水归墟,朝着秘境最核心的方位收拢退散,原本昏暗压抑的天地豁然开阔。
一座巍峨古朴的古塔缓缓显露全貌,屹立天地之间。
塔身由万古玄岩砌成,通体呈深肃墨色,层层塔檐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纹路。
正是万劫秘境的核心,镇魔塔。
忽然,有清越悠远的钟鸣层层荡开,震彻整座秘境。
“是镇魔塔!”有人低呼出声。
众人立时起身,一同朝着镇魔塔方向掠去。
数息时间,众人便尽数掠至塔前平地。
方才回荡四野的钟鸣余音未绝,塔身之上沉寂万年的古老纹路,正一点点亮起银白微光,顺着塔层脉络徐徐游走。
“试炼者,欢迎来到万劫秘境。”
一道空灵的嗓音自塔身深处传出,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亘古岁月沉淀的平和。
话音落下,一道银白光影自塔顶盘旋而下,在众人面前化作孩童身形。
孩童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一双眼眸澄澈通透,不染半分尘俗。
“吾乃镇魔塔塔灵,负责汝等试炼之事。”
在场众人闻言,皆面露诧异。
玄无咎皱起眉:“镇魔塔竟有塔灵?”
凤长归负手立在一旁,炽金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凝重。
凌苍珩抬眸望去,眸光迎上塔灵的视线,敏锐察觉到异样。
塔灵看似目光空茫扫视全场,可那双澄澈无波的眼眸,自现身之后,便不自觉定格在他身上。
“镇魔塔试炼将在十息后开始。”
塔灵语调平淡,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凌仙尊,本皇怀疑塔灵的出现,是镇魔塔最后的自保手段。”
凤长归身形微动,掠至凌苍珩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凌苍珩闻言,敛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稚棠杏眼微眯,眼尾轻轻上挑。
她看得真切,方才转瞬之间,塔灵似也淡淡扫了她一眼。
十息倒计时结束的刹那,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
稚棠再睁开眼时,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云海之中。
整片空间静谧至极,听不到风声,闻不到气息,唯独前方云海中央,悬着一方剔透如镜的光影水幕。
稚棠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指尖穿过微凉湿润的缭绕云雾。
“你是殊途剑剑灵。”
塔灵的身影自云絮中显露出来,直直望向稚棠。
稚棠并不奇怪它能看得出来,闻言轻轻点了下头。
塔灵道:“你既是剑灵,便无需历此试炼。”
稚棠在云絮上坐下:“所以我是旁观者?”
塔灵道:“是,也不是。”
话音落下,前方的光影水幕骤然显现出画面。
塔灵淡淡道:“试炼有三劫,此为第一劫浮生劫。”
水幕上雾色流光层层褪去,清晰的景致铺展而出,正是凌霄宗雪尘峰。
雪尘峰上,常年覆雪,举目望去尽是一片素白。
那座寒玉殿内,一袭月白道袍的凌苍珩端坐其中,身脊背挺拔笔直,双目轻阖,显然正在闭关悟道。
偌大一座雪尘峰,自始至终唯有他一人。
水幕之中光阴流转,快如流水。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
稚棠静静望着,看他日日晨起踏雪练剑,看他日夜静坐悟道,看他偶尔前去解决有关魔族之事。
看着看着,稚棠忽然出了神。
她早已明了,她确实是此次试炼的旁观者,但却只看得到凌苍珩。
为什么呢?
稚棠有所猜测,凝神继续看向水幕。
凌苍珩悟道显然极为顺利。
天劫接踵而至,他的修为一路势如破竹。
从渡劫初期冲破瓶颈迈入渡劫中期,再日夜潜心修行,最终毫无波折地登临渡劫巅峰。
可自始至终,他依旧孤身一人。
眼前的水幕依旧执着地映着他孤寂的岁岁年年。
稚棠喃喃出声:“浮生劫……”
在原剧情中,男主不就是一心追寻大道,将修行与镇魔视作毕生己任,向来淡看俗世凡尘。
这一劫,便是让他破开浮生虚妄吗?
“他是人族这一世的仙尊,其气运之浓厚,天地间任何生灵都难以企及。”
塔灵又说道:“镇魔塔已无以为继,然魔族将现,必须有人扛起万古镇魔之责,镇守万灵大陆,抵住九幽倾覆之祸。”
顿了顿,它抬眸望着水幕里那名终年孤坐风雪的白衣修士:“天道选中了他。”
稚棠接话道:“所以此次试炼,关键在于他。”
塔灵默然不语,算是无声默认。
水幕之中,凌苍珩仍在潜心悟道,但稚棠看到……
在一个落雪不息的午后,常年紧闭的寒玉殿殿门,第一次被他亲手推开。
他静立在风雪檐下,抬眸遥遥望向雪尘峰外的云海长空。
久久的、一动不动的。
稚棠忽有所觉,心口莫名一紧,骤然狂跳起来。
整片云海依旧寂静无声,可她耳畔却忽然听见了自己急促清晰的心跳声,砰砰撞在胸腔里。
她怔怔看着,看着凌苍珩那双无波无澜的眉眼渐渐褪去冰冷,眼底浮起一丝极淡、极轻的恍惚,似是想起了什么遥不可及,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只见他启唇,轻轻唤出两个字:“呦呦。”
刹那间,眼前的光影水幕骤然碎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云海中。
稚棠蓦地回神,心口那阵剧烈的悸动却迟迟无法平复。
耳边那声温柔轻渺的呼唤仍牢牢镌刻在心间,一遍遍回荡不散。
塔灵沉默良久,道:“第一劫已过。”
“接下来是第二劫无间劫。”
它的话音刚落下,原本空茫一片的云海中央,银光再度汇聚,凝成一面全新的光影水幕。
“情之一字,最是牵绊,亦最是煎熬。”
塔灵空灵的嗓音沉了几分。
“他于虚妄中忆起了你,也将于无间中沉沦。”
水幕中的画面缓缓铺开,入目是一片炽红之色。
见状,稚棠杏眼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