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阑站在雪尘峰结界外,正欲给师叔传音,抬眼便看到结界已开。
她心头一喜,连忙迈步走进去。
“师叔,我听闻你……”
话还未说完,视线扫过殿前那两道紧挨着的身影,余下的话骤然卡在喉间。
凌苍珩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可他身侧那道紫裙身影,却让陆玉阑脚步一顿,眼中浮起明显的错愕。
稚棠倚在一旁玉栏边,紫裙鎏金在风雪里漾开流光,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这般鲜活明艳的模样,与清冷孤寂的雪尘峰格格不入,但站在凌苍珩身边时,却又莫名的相融相契。
陆玉阑立在原地,心绪翻涌不休。
师门上下人人皆知,凌苍珩师叔独居雪尘峰千年,从未有人能与他这般……亲近。
是的,就是亲近,陆玉阑确信自己没看错。
“师叔,不知这位道友是?”
陆玉阑收起纷乱的思绪,笑着问道。
“我是谁?”
稚棠没有看陆玉阑,而是偏过头,眸光盈盈地望向身侧的凌苍珩,尾音拖得轻快婉转。
她身形微挪,自然而然往凌苍珩身旁又靠了几分:“仙尊你说,我是谁?”
稚棠杏眼半敛,眼梢媚色淡淡漾开,似含情又似无心。
是谁?
自然是……
凌苍珩微抿唇,才想起来,他竟连她的名字都不曾知晓,又何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稚棠唇边笑意更深,对陆玉阑说道:“我观你唤他师叔,那便唤我一声前辈吧。”
“至于我是何人?自然是你师叔亲自邀请来的客人。”
前辈?
陆玉阑怔愣片刻,看向凌苍珩,见他神色平静无波,便知他是默认了。
“弟子玉阑,见过前辈。”
既是前辈,想来便是与师叔同辈之人。
陆玉阑不知为何,心底忽然生起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危机感。
这股危机感,让陆玉阑不得不开始暗自打量起眼前的稚棠。
她一身紫绡鎏金长裙,衣袂流转间光华隐约,额间莲纹花钿点缀得容颜愈发动人,眼波流转时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娇俏与柔媚。
全然不似活过漫长岁月的同辈尊长,反倒像风姿绰约的月下仙子。
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若长伴在师叔身边,实在叫人难以安心。
陆玉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头的危机感愈重。
稚棠似是察觉到什么,斜睨她一眼,忽而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陆玉阑心头一紧,慌忙垂眸收敛神色,不敢再肆意打量对方。
凌苍珩眉峰微微蹙起,敏锐察觉出陆玉阑眼底藏得极深的戒备与隐忧。
“你前来所为何事?”
他声音清冷淡漠,听不出喜怒。
“回师叔,弟子此番前来,是听闻了南洲魔气溢散之事。弟子知晓师叔亲自下山镇压魔气,便特地前来问询详情。”
陆玉阑说道,神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不是你现在该过问的。”凌苍珩说道。
陆玉阑身子微僵,神色染上些许猝不及防的茫然。
她从未见过师叔这般像极了动怒的模样。
稚棠不知何时坐在了一张临风雪玉椅上,身姿慵懒闲适。
她单手支着下颌,静静看着陆玉阑,仿佛在欣赏她此刻手足无措的模样。
陆玉阑忽然感到一阵局促难堪,指尖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袂。
“仙尊,我看小师妹应当是在挂念你的安危,你这般冷言冷语,倒叫孩子白白惶恐了。”
稚棠轻笑着开口,指尖把玩着耳畔一缕青丝。
凌苍珩便说道:“回去吧,日后无事不必再来雪尘峰。”
陆玉阑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涩意,轻声应道:“是,弟子谨记。”
不敢再多言半句,她转身走出雪尘峰。
“仙尊方才是在为我出气?”
稚棠直起身,走到凌苍珩面前,微微歪头问道。
凌苍珩垂眸不语。
“其实我觉得她好吵,方才险些就忍不住让她永远闭上嘴了。”
稚棠轻声说着,眉眼骤然添了几分疏离的艳冷,妖冶又危险。
凌苍珩望着她,忽然想起世人对殊途剑的评价。
正邪难辨,又邪佞难控。
而眼前的人是殊途剑剑灵,心性自然随性无拘,不拘正邪、不问世俗规矩。
她看谁不顺眼,便极有可能会动手,全然没有所谓善恶之分。
凌苍珩身为仙尊,本应矫正她这般随性杀伐、不分善恶的心性,甚至应当将她控制起来。
可他半点这样的念头也生不出来。
“不过……”
“谁叫仙尊站在我这边呢,那我便勉为其难放过她咯。”
稚棠话锋一转,方才眉宇间的冷戾尽数散去,脸上又扬起了娇俏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句暗含杀气的话语,不过是随口玩笑。
凌苍珩低低道:“嗯。”
稚棠杏眼微挑:“仙尊这般,倒是叫我有些意外了。”
“我既将你自无名之地带回,便自会护你周全。”
她是这个意思吗?
稚棠一时无言。
不过,他这般直白说要护她周全,倒是正合她心意。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欢喜,让稚棠不禁弯了弯眉眼,唇角的笑意真切又明媚。
凌苍珩站在她身旁,安静望着她。
“仙尊为何不曾提过与我结剑契的事?”稚棠忽然问道。
她身为殊途剑剑灵,谁与她缔结剑契,便是她此生唯一的剑主。
剑主若死,她也活不了。
可她若死了,却于剑主没有任何影响。
“你不该被束缚在我身边。”你该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凌苍珩从未想过与她结剑契,即便从某方面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致的牵绊。
稚棠轻轻歪头,杏眼潋滟间,漾出几分浅浅柔光。
雪尘峰上,终年不化的风雪似也在此刻温柔散去。
凌苍珩似在思索着什么,忽而问道:“你可愿成为凌霄宗长老?”
稚棠闻言一怔:“什么?”
“你若入凌霄宗,日后行事便更方便些。”
凌苍珩并非想将她束缚在凌霄宗,只是想更多地给予她庇护,即便她实力足够强大。
稚棠勾唇笑道:“仙尊便不怕,我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会给凌霄宗招来无尽祸端吗?”
凌苍珩声线淡然:“无人能在我面前伤到你。”
稚棠:“……”
我问的是会不会祸及凌霄宗,你这个仙尊当真是……
挺负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