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回来啦!”
稚棠脚步轻快地走进清芷院,看见云峥也在,又喊了一声爹爹。
顾韵华说道:“呦呦,过来娘亲这里。”
“娘亲今日不是去赴宴了吗?”稚棠应声走过去,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怎么这般早就回府了?”
顾韵华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还早呢,你瞧瞧外头天色,现下都已是申时末,府里都该备晚膳了。”
稚棠吐了吐舌尖:“喔。”
云峥瞥了她一眼:“今天玩得很开心?”
“那当然啦。”
“也是,毕竟有人陪你游湖。”
这话云峥说得酸酸的,十足一副老父亲看着自家小白菜即将被人拐走的幽怨模样。
稚棠一听,立刻听出了自家爹爹语气里那点酸溜溜的意味。
她脚步一顿,立马黏到云峥身侧,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爹爹这是吃醋啦?”
云峥故作淡然地轻咳一声:“为父吃什么醋。”
稚棠又坐了回去:“哦。”
云峥:“……”乖女儿你都不多问两句的吗?
“别理你爹,他就是嘴硬。”顾韵华撇嘴道。
云峥当即一噎,无言以对。
“对了呦呦,方才御史府与太傅府牵头邀约,京中几家相熟的世家女眷,打算明日来咱们府中做客小聚,春日品茶闲谈。”顾韵华说道。
稚棠微微诧异:“来咱们府里?”
“如今太子已然及冠,偏偏你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封为了县主,怕是有不少人已经坐不住了。”
稚棠顿时了然:“原来是盯上了阿暝哥哥。”
听到她的称呼,顾韵华和云峥双双抬眸,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这才同游一趟湖景,怎么就从殿下变成了亲近无比的阿暝哥哥。
云峥心底暗骂了几声南荣暝。
顾韵华欲言又止:“呦呦,你……”
稚棠歪头:“怎么了?”
“娘亲只是在想,一晃眼我们呦呦都长这么大了。”顾韵华轻叹一声道。
从前还是个只会黏在爹娘身后、软糯撒娇的小团子,转眼间已然亭亭玉立,眼见着离出嫁也不远了。
稚棠嘀咕着:“娘亲怎么忽然说这个,我还小呢。”
“没错!”云峥迫不及待附和道,“呦呦才十七岁,还小呢!”
顾韵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插什么嘴,我能不知道呦呦才十七岁吗。”
云峥缩了缩脖子,默默闭上嘴。
“你跟太子的事……”
顾韵华抚摸着女儿顺滑的发丝,语气缓而轻柔:“娘跟你爹刚成婚时,虽相敬如宾,但到底感情算不上多深厚,不然你也不会有两个庶出的妹妹。”
云峥急忙道:“夫人……”
顾韵华黑了脸:“又来插嘴,你给我坐一边去。”
云峥悻悻抿唇,乖乖挪了座位。
顾韵华继续说道:“娘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叫你明白,凡事皆要以自己为先,万万莫委屈了自己。”
她话说得含蓄,可其中深意,稚棠如何不懂。
无非是君心难测,无非是怕她一腔热忱,最终错付于人。
稚棠听罢,反而扬起小脸,杏眼亮晶晶的,语气笃定又得意:“娘亲你放心好啦,阿暝哥哥可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我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一番话说得肆意又骄傲,字字都是被极致偏爱滋养出的底气。
顾韵华和云峥同时:“……”
我的乖女儿哟,这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不过,暂且还没影的事,他们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
*
第二日。
春风和煦,天光清亮。
文昌侯府满园花卉盛放,落英簌簌,暖阁收拾得清雅别致。
暖阁内早已摆上了新沏的雨前春茶、精致茶点。
辰时过半,车马声陆续抵达府门外。
皆是京中世家的女眷们,彼此结伴入席,言笑晏晏。
顾韵华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一众夫人之间,还抽空吩咐张嬷嬷道:“去看看小姐醒了没。”
“是,夫人。”
张嬷嬷走到栖灵苑,果然看到栖灵苑还是静悄悄的。
守在门口的杏月见状,上前轻声问道:“嬷嬷,可要奴婢进去叫醒小姐?”
张嬷嬷抬眼望了望透亮的天色,时辰确实不早了,便微微颔首:“莫要着急,一切以小姐为主。”
“是。”
杏月应声,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入内。
内室暖香融融,帐幔垂落如云,遮得床榻光影温柔。
满室静谧,唯有浅浅均匀的呼吸声萦绕。
杏月走到床边,弯身贴近帷帐,“小姐,该起身了。”
帐幔内毫无回应。
杏月毫不意外,又轻轻唤了两声。
片刻后,层层柔软的锦被里,才闷闷透出一道朦胧软糯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怎么这么早……”
杏月等了一会,稚棠才坐起身来,露出睡眼朦胧的小脸。
她慢吞吞下了床,在杏月的服侍下穿衣洗漱。
稚棠换上一身春日渐变襦裙,外罩水青渐变轻薄大袖衫,内层上襦领口以明黄为底,绣精致团花缠枝纹样,边缘缀细小花饰。
内裙从裙腰的鹅黄自然过渡到裙摆的暖橘,裙身暗绣同色系团花,腰间系水青色长系带垂落,搭配黄绿渐变披帛,更添飘逸灵动。
发髻点缀鹅黄与嫩绿相间的花朵发饰,以及银质步摇,耳间坠珍珠耳坠。
她手中还轻执一柄绘有淡青花纹的团扇,扇尾水绿流苏随动作轻晃。
“走吧。”
稚棠声音轻软,步履从容地踏出栖灵苑。
此时此刻,暖阁内外笑语喧哗,人声融融。
可当那道轻盈秀丽的身影出现在时,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即便众人前两日宴席上才刚与这位佑宁县主见过一面,此刻再见,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震。
各家夫人眼底皆是赞叹,不愧是文昌侯府养出来的嫡女,果真是钟灵毓秀。
稚棠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恬淡自若。
她如今身为圣上亲封的佑宁县主,只有别人恭敬对她的份。
“呦呦,过来这里。”
颜心伊站在自家母亲身边,朝着稚棠挥了挥手。
顾韵华对颜夫人笑道:“她们小女儿家,想来定是有不少闺中趣事要说。”
颜夫人含笑着颔首:“确实如此,小姑娘们凑在一处总有话说,待在我们跟前,反倒拘束不自在。”
稚棠与颜心伊走到一边,巧的是,赵若宜也在。
赵若宜看到二人,当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莫名其妙。”颜心伊也不惯着她。
赵若宜气急,她觉得自己就是来找罪受的。
“怎么,是觉得自己当不上太子妃了,所以恼羞成怒?”
稚棠忽然悠然来了一句。
赵若宜下意识反驳:“你才当不上太子妃!”
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惹得颜心伊当场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