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就半杯。”
稚棠嘀嘀咕咕着,伸手接过那只白玉酒杯。
一旁的颜心伊等人:“……”
莫名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颜心伊,你别告诉我云稚棠是想给自己招赘!”赵若宜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颜心伊无辜地看着她,眼里只写着一句话:我不知道啊。
也不对,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啊,别忘了我们可是死对头。
赵若宜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说便不说,当谁稀罕似的。
见稚棠喝完了那半杯,南荣暝将酒杯拿过来,果真是不让她再喝了。
稚棠微微鼓起脸,像只闹小脾气的软糯小兔子,带着几分小委屈。
“不对啊,”她忽然拧起眉尖,“你凭什么管我?”
南荣暝垂眸,薄唇在帷帽后轻勾起,声线温润:“怕你喝醉了,你父兄会担忧。”
“喔。”稚棠小声应道。
赵若宜看得直蹙眉,暗自撇嘴。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竟然露出这般撒娇的娇态,旁人见了都要笑话。
南荣暝瞧着小姑娘软软的模样,只觉自己的心都跟着软成了一片。
他抬手唤来伙计,点了一碟雅意楼招牌的桂花糕,又道:“再上一盏温枣茶。”
伙计连声应道:“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备。”
不过片刻功夫,伙计就端着桂花糕与温枣茶上前。
稚棠看着眼前清甜可口的点心,方才那点闹脾气的小委屈瞬间散了大半,水盈盈的杏眼亮起。
她捏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好吃,公子你也吃。”
“我不爱吃……”
南荣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稚棠瞥过来的目光堵在了唇边。
直直望着他,像是在无声控诉他不肯顺着自己。
南荣暝无奈失笑,终究是微微颔首:“好。”
他发觉,她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拿捏他。
或者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句话、对他笑笑,他就已经完全拒绝不了她了。
自那日之后,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这份情愫便已开始不受控制。
咦!
这样的男子,一看便是惧内!
赵若宜眼不见为净,低头开始喝茶。
颜心伊心头暗自思忖,难不成她的小姐妹当真动了招赘的念头?
虽然这般行事对于她们这些世家贵女来说,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要小姐妹愿意,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更何况,她的小姐妹可还有圣旨在身呢,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不过这事也不一定,还得看看这人是何身份先,虽然她并不觉得南荣国除了皇室外,还有哪家门第能高得过文昌侯府。
至多至多,也只能是与侯府门第齐平的勋贵世家罢了。
颜心伊暗自沉吟,眸光不自觉又往那边看去。
南荣暝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却并未在意,他知道她是小姑娘的好友,不过是好奇自己的身份罢了。
而他所有的心神,从头到尾都只系在身侧的稚棠一人身上,旁人如何丝毫扰不到他。
稚棠问道:“公子先前常来酒楼吗?”
南荣暝认真看她:“很少来。”
稚棠闻言眉眼弯起一抹俏皮笑意,“所以公子是为人而来的。”
南荣暝默然不语。
显而易见,不是吗?
稚棠不再继续打趣他,走至雕花栏杆边,凭栏眺望楼下的歌舞表演。
南荣暝缓步走近,在她身侧半米处站定,目光却未曾落在戏台之上,而是落向楼下席间坐着的陈怀瑾。
他眸光淡而冷,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讥讽。
陈怀瑾正与身旁友人闲谈,浑然不觉二楼有人正盯着他。
片刻后,南荣暝收回视线,“云姑娘,在下尚有事在身,便先走了。”
稚棠转过头来,唇角含笑道:“那下次再见了,公子。”
语气轻快,又似乎暗含期许。
南荣暝轻轻颔首,随后转身下楼。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一瞬,陈怀瑾无意间抬眼望去,只望见一道远去的背影。
陈怀瑾不由得愣了愣,眉头微蹙,暗自打量着对方的身形气度,只觉得分外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
但能让他觉得眼熟的,总归不是简单人物。
身旁友人见他怔怔望着门外出神,不由问道:“怀瑾,看什么这般入神?”
陈怀瑾回过神,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像看到了个熟识的人。”
友人又开口说了什么,陈怀瑾却没怎么听进去。
稚棠并不知这边的“暗流涌动”,又静静看了片刻歌舞,便与颜心伊作别,各自登上马车回府。
至于赵若宜,稚棠表示不用在意。
*
此时此刻,三皇子府里。
自从得知南荣暝平安无事后,三皇子便心神不宁,终日坐立难安,生怕哪日上朝,就突然听到有人当庭上奏揭发他。
谋害储君乃是动摇国本的重罪,即便他身为皇子,也绝无姑息纵容的道理。
一旦罪名坐实,最轻也要被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圈禁终身,严重的便是圣上龙颜大怒,直接下旨赐死。
一念及此,三皇子只觉浑身发冷,心底惶然难安。
“该死的南荣暝,竟然这都没能杀了你!”
他低低咬牙,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恨。
正当他焦躁难抑之际,门外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通传声:“殿下,陈怀瑾公子求见。”
三皇子闻言,当即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陈怀瑾缓步走入书房。
陈怀瑾入内行礼过后,直起身便开门见山:“殿下,臣今日在雅意楼偶遇一人,瞧着……”
“像极了东宫那位。”
三皇子眼神骤凝:“你说什么?”
“臣回去后派人查了,那位进了雅意楼便径直上了二楼,当时在场的,有文昌侯府、太傅与御史大夫家的嫡女。”
三皇子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可有查到,他与谁走得更近?”
陈怀瑾神色凝重地摇头。
“怎么可能会查不到?雅意楼本皇子也常去……”
三皇子说着,话音忽然顿住,“除非这只是南荣暝故意做出来给我们看的一场戏!”
陈怀瑾愣住,直觉告诉他并非如此,但他又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定是故意借着与世家贵女往来为由,暗中追查那日遇袭之事,实则想引我们自乱阵脚,主动露出马脚!”
三皇子越说,越觉得便是如此。
“表弟,你回去后便尽快让外祖父安排,务必寻机会向文昌侯府提亲,求娶云稚棠。”
陈怀瑾闻言愕然抬眸:“殿下,这恐怕……”
“本皇子知晓她身上有圣旨在身,但若是她自愿嫁给你,旁人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三皇子眸光阴恻恻一闪,语气压低了几分,“若是她不肯,你便寻些法子,懂吗?”
陈怀瑾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三皇子抬手打断。
“你我同出陈氏,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南荣暝步步紧逼,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所以表弟,此事你不做也得做。”
陈怀瑾深深皱起眉,神色露出几分挣扎。
三皇子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表弟,事成之后,你既能抱得佳人,陈家亦可拉拢文昌侯府这股强援,我也能借世家势力牵制东宫,一举三得。”
听到这番话,陈怀瑾终究还是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