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及冠礼在即,南荣国朝野上下皆在筹备此事。
尤其是在圣上下了一道圣旨后。
圣旨大意是:太子加元服,普天同庆。特诏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女眷,皆可入宫观礼赴宴。
旨意一出,整个京城瞬间热闹起来。
各大世家、文武勋贵无不闻风而动,上至主母夫人,下至府中闺秀,皆忙着裁制新衣、添置珠翠头面。
此时,太子东宫内。
“殿下,属下已然查明,那日您昏迷遇险之时,是文昌侯府庶女云惜最先发现了您。”
南荣暝默然不语。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云惜向来不得她喜欢。
可云惜确实也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只是恩情归恩情,不足以让他的心或是行动有任何偏转。
“暗中盯紧云惜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即刻回禀孤。”
玄一应声:“是,属下遵命。”
南荣暝站起身,沉思片刻说道:“备驾,去文昌侯府。”
玄一怔愣了下,随即立刻领命退下。
*
文昌侯府。
“呦呦,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云岑州出去办差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往栖灵苑走去。
稚棠正坐在院子里摆弄着几支珠花簪子,听见这道声音,立刻抬起眸,明艳眉眼弯起一抹笑意:“哥哥回来了?”
云岑州缓步走近,对着她摊开掌心,上面俨然是一个小巧的锦袋。
他笑着打开锦袋,倒出一枚玲珑剔透的水晶海棠坠子,坠子只有拇指大小,雕成含苞海棠的模样,下方垂着细细的银链,小巧又精致。
并不是多贵重,胜在雕工精巧、样式新奇。
“这是哥哥办差时看到的,觉得你肯定会喜欢,便买了下来。”
稚棠弯起眉眼,笑道:“谢谢哥哥!”
云岑州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你喜欢就好,等下次,哥哥再给你寻些新奇的玩意儿。”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刚忙完的云峥走过来,看到兄妹二人,脸上露出笑意,“都在啊,正好有一件事要与你们说。”
“方才宫里的圣旨,你们都知道了吧?”
稚棠两人齐齐点头。
依照南荣国旧制礼制,太子及冠行加元服大礼,乃是国之根本大典。
除了太后与皇后可近身立于殿内观礼之外,其余受邀入宫的外命妇、世家闺秀,即便赴了宫宴,也只能在偏殿,不能靠近观礼,违了宫廷规矩。
可圣上却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难免让人心生揣测。
不过云峥在今日却无意中听圣上提起,这道圣旨实则是太子求来的。
对于皇帝来说,自家儿子难得向自己开口,他自然不会不应允。
而对于南荣暝这位太子,云峥是有些看不透的,尤其是这两日,他竟然觉得太子身上的威势更甚。
那是一种沉淀已久的压迫感,从前虽有储君的威严,却总还藏着几分克制,像柄入鞘的剑,不见锋芒。
可如今,他只觉得那股威压愈发内敛,却也愈发慑人。
说句大逆不道的,他甚至觉得圣上身上的帝王威仪,都比之不过。
可偏偏太子又总是一副温润端方的模样,待人接物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与疏离。
云峥心中暗忖,越想越觉得心惊。
“几日后的及冠礼上,岑州你切记谨言慎行。”
他刻意放缓语速,眉眼间染上一层深沉的思虑。
“宫中局面向来复杂,不比府里自在。你身为侯府世子,遇事三思而后行,更莫要随意与人结交攀附,守好自己的本分便足矣。”
“爹,你今日怎么这般啰嗦?”云岑州诧异地看他一眼。
他都做了这个世子十几年了,甚至都升官吏部郎中了,哪会不懂得这些。
云峥顿时一噎。
他又哪敢直言,自己心底竟莫名觉得太子太过深不可测。
这说出来妥妥被定为妄议储君的罪名啊。
稚棠眯起眼,在脑海里问幻玉:“你能探查到,我爹在想什么吗?”
【回宿主,他在心里想,男主是个深不可测之人,需要小心谨慎地对待。】
稚棠:“……”
真是内心戏丰富。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近:“侯爷,宫里来人通传,太子殿下御驾亲临侯府,特意登门与您商议太子及冠礼的礼制章程,请您即刻移步正厅接驾。”
云峥闻言,霎时愣住。
真是说谁来谁,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在背后随意议论别人。
因为会心虚。
一行人快步赶到正厅时,南荣暝正静立在厅内。
“臣云峥,携犬子小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云峥当即领着众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谨。
“不必多礼。”
南荣暝目光淡淡扫过来,视线在稚棠身上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今日稚棠穿了一件浅粉晕染的对襟襦裙,上衫外罩一层半透明的纱质褙子,边缘用极细的针脚绣满了淡粉鹅黄的折枝小花。
内搭则用金线和彩线绣着精致的缠枝海棠纹样,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米珠,胸口正中一枚鎏金海棠扣。
乌黑的发髻上,用同色系的珍珠、玉花与水晶发饰点缀,鬓边斜簪一朵软润的浅粉绢花。
少女身形纤细娉婷,眉眼生得明艳娇软,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娇俏灵气。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稚棠偷偷瞟他一眼,那双明媚的杏眼弯弯,没有半分拘谨。
南荣暝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转瞬便敛去无痕。
他温声对云峥说道:“云尚书,孤今日冒昧到访,是为及冠大典一事。”
云峥道:“殿下费心,各项礼制皆已按祖制筹备妥当,随时可听殿下问询。”
南荣暝看似专注听着云峥的禀报,余光却始终落在稚棠身上。
看着她神态自然地在一旁落座,拿起碟上一块桂花酥,捏着小巧的糕点小口轻咬,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几分。
这般闲散随性的模样,令云岑州连连转头看了她好几眼。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妹妹这么……大胆?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竟能如此坦然自在地吃起点心。
偏偏太子殿下也像是没看见一般。
蓦地,云岑州心头泛起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