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南荣暝早早便起身告辞。
他并未折返东宫休整,径直往凤仪宫而去。
他身着玄色织金暗纹蟒袍,腰束镂玉玉带,墨发以玉冠高束,身姿挺拔端严,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
内侍宫人远远见了他,皆垂首躬身行礼。
凤仪宫内,暖香袅袅,皇后端坐在凤榻上,正认真翻阅宫中书简。
这时,卢嬷嬷快步上前,俯身低眉轻声回禀:“娘娘,太子殿下回宫了,此刻正在殿外候见。”
皇后闻言立刻搁下手中书简,眉眼间立时浮起几分牵挂与喜色,抬眸便道:“快请太子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南荣暝缓步踏入殿内,“儿臣拜见母后。”
“暝儿快起来,无需多礼。”
皇后连忙起身,上前虚扶了他一把,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身上,上下细细打量。
“昨日你在京郊遇袭的消息传入宫中,母后整日坐立难安,如今看着你平安回来,母后总算放下了心。”
南荣暝直起身,语气平缓安抚:“劳母后忧心,是儿臣不孝。不过是些许皮外伤,早已妥善医治,并无大碍。”
他说话间神色从容,丝毫不见遇袭后的波澜。
皇后见他这般,只得轻叹一声,挥手令殿内宫人尽数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母子二人后,皇后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此事究竟是谁所为,你心里定然清楚,说与母后听。”
南荣暝淡淡道:“是三皇兄。”
“果然是他!”皇后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抹愠色,“本宫早便料到是他。”
当今圣上膝下共有八位皇子,身为五皇子的南荣暝,与七皇子同为皇后所出,自幼便被册立为太子,稳居储位,深得朝臣敬重。
而三皇子乃是贵妃陈氏所生,在早些年陈贵妃圣眷正浓时,便仗着父皇宠爱,自视甚高,心底更是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这些年陈贵妃虽不复当初盛宠,可三皇子野心从未消减,在暗中处处与太子作对。
其余皇子要么母族势微根基浅薄,要么性情淡泊闲散,皆对储君之位并无野心。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你有数就好,只是万事需得小心,勿要将自己置于险地。”
皇后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南荣暝垂眸:“儿臣谨记。”
皇后看着他,又是叹了口气,也不知从何时起,她便开始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他喜怒从不形于色,心里纵是有万千筹谋、万般思量,也从不会轻易表露半分,即便面对她这个生母也是如此。
这般不露声色的城府,对于一个储君来说,也许是好事。
可对于一个满心牵挂儿子的母亲而言,却只让她既欣慰又无奈。
“澈儿那边也在忧心你的安危,你等会若是无事,便去他府里坐坐吧。”
她口中的澈儿,正是七皇子南荣澈。
南荣澈性情纯粹,一心醉心山水艺文,无心朝堂权谋,与南荣暝向来亲近。
南荣暝微微颔首应道:“儿臣知晓,待会见过父皇,便前往七弟府邸。”
提起圣上,皇后不由皱眉,神色染上两分不虞。
昨日听闻南荣暝遇袭,皇帝神色淡然,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反倒惹得皇后心头愠恼,现在也没给人一个好脸色看。
对于父皇与母后之间的心思,南荣暝心中自是了然如镜。
近些年来,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感情比从前愈发深厚和睦,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夫妻恩爱。
昨日他遇袭之事,父皇的淡然并非无情,而是意在将此事交由他全权处理,以此历练他的城府与手腕。
他们父子之间这份心照不宣的信任,是旁人无法揣测,更无法撼动的。
母后未必不懂,但她更是一位心系自己儿子的母亲,到底无法做到全然理性。
“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知晓他是要前去御书房面圣,点点头:“去吧,你还受着伤,早些回去歇息。”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说,去走个过场,随便见见你父皇就赶紧回去吧。
南荣暝默然颔首。
此时御书房内,皇帝正拽着云峥不肯放他离去,面上满是苦恼。
“云爱卿,朕与你境遇相仿,你来替朕支个招,该如何才能讨得皇后欢心?”
云峥闻言只觉满心无奈,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他心底暗自腹诽:皇上,您与皇后情深意笃,夫妻间的别扭和气,本该自己用心去哄,何苦偏偏要来为难微臣?
还有,什么叫做“境遇相仿”。
您指的莫非是与自己的妻子在结婚几年后,才渐渐情根深种、情比金坚的事?
别开玩笑了,微臣确实是几年,可您那是十几年。
就在这时,门外内侍低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云峥瞬间眼睛大亮,不等皇帝开口,便抢先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又恭顺:“陛下,太子殿下既已前来,定是有要事禀奏。微臣不便在此叨扰,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给皇帝再挽留的机会,微微欠身,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皇帝:“……”
这个老东西,跑得还挺快。
云峥快步出宫,一路乘坐马车回到文昌侯府,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了稚棠。
“呦呦?”他诧异上前,“你娘不是说,你要去温泉山庄小住几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爹爹你忘了,过几日便是太子的及冠礼了。”
稚棠睨他一眼,提醒道。
云峥哑然,他好像还真的忘了,都怪圣上,非要拉着他说些有的没的。
“爹爹,你还是礼部尚书呢,到时候及冠礼可有的忙。”
云峥闻言,更是头疼了。
“不说这些了。”他连忙转移话题,“今日爹爹有空,带你去锦绣阁走走,给你挑些好看的首饰。”
“太子及冠礼那日,你要随我们一同入宫赴宴,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其他人都瞧瞧,我云峥的女儿有多出色。”
稚棠嗔怪道:“爹爹,及冠礼乃是朝堂大典,哪能只顾着争艳夺目。”
云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想要炫耀女儿的第一步,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