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霍恣早早便回来了。
梨花木藤椅旁还摆着青纹石桌,桌上放着温茶的小炉和素白瓷盏。
此时稚棠正坐在后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中医草药典籍细细研读。
霍恣放轻了脚步,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着她。
“少帅怎么不过来?”
稚棠忽而抬眸,声线清软道。
霍恣见状,大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提起石桌上的茶炉,往素白瓷盏里斟了半盏热茶。
“看你看得太认真。”他将瓷盏轻轻推到她面前。
稚棠伸手接过茶盏,放至唇边轻抿了一口,片刻后轻声提起:“那篇报道……”
霍恣动作微顿,垂眸看向她:“呦呦,你介意吗?”
这一刻,空气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稚棠侧眸望他,一双杏眼纯澈动人,似浸着一汪温软的柔波,目光落在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羞怯,却又格外认真。
“我不介意。”她轻声道。
霍恣悬着的心骤然落定,墨色瞳眸里闪过一丝松快,以及几分不加掩饰的欢喜。
他声线低沉而温柔:“那就好。”
稚棠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也跟着心头一软,眉眼间瞬间绽开笑意。
两人相视间,更多了几分缱绻与默契。
“对了呦呦,”霍恣忽然开口,语气微沉,“前几日拿下的乱党之中,查出了魏振成与薛望的手笔。”
稚棠闻言一愣。
这两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薛望是丰城薛氏商会会长,与她父亲苏永山执掌的苏氏商会素来针锋相对,多年来纷争不断。
而魏振成坐镇丰城大帅之位,手握魏家军数十万兵力,与薛望交情极深,堪比生死之交,两家也早已结下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至于为何薛氏商会与苏氏商会会这般水火不容,说到底,不过是商场利益倾轧,再加上二者理念相悖。
一个是经销洋货的买办商会,一个是深耕本土的实业商会。
“他们的目的……是我?”
稚棠垂下眼帘,一丝忧色悄然爬上眉梢。
她人在临城,可父亲还孤身留在丰城,守着风雨飘摇的苏氏商会,怎能不让她忧心忡忡。
即便她早已离开丰城,魏薛两家竟还是不肯罢休,执意要将矛头对准她,可见苏氏商会和苏永山如今的处境,早已是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稚棠眼里不由露出一丝焦灼:“霍哥,我父亲他会不会有事?”
也许是一时着急,稚棠竟然脱口而出一声“霍哥”。
霍恣墨眸骤然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呦呦叫他……霍哥?
不是少帅,也不是霍大哥,而是更显依赖与亲近的霍哥。
这声清软的称呼,像一根细羽,轻轻挠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滚烫的波澜。
随之而来的,是浓烈而彻骨的保护欲。
这一刻,霍恣无比确定。
他要护住眼前的女子,护她不受惊扰,护她安然无忧,更要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浪的安静净土。
霍恣伸手,轻轻扣住稚棠微凉的指尖,力道沉而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我在。”
“我已命亲信带队暗中驻守苏府周边,护住苏伯父与苏家上下,无论是魏振成,还是薛望,都休想伤他们分毫。”
霍恣俯身,目光与她平齐,墨色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自信与强势。
稚棠被他掌心的温度裹着,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眸撞进他眼底,那片深沉墨色里,温柔与坚定交织,让人不由自主便想依靠。
这样一个人,他不说则已,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字字犹如千钧。
甚至于,他付出的行动远比他口中的承诺更多、更为厚重。
稚棠心想,谁会不为他动容呢?
尤其是面对他时,心底那份熟悉与悸动,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好。”
稚棠轻声应着,指尖微微蜷起,反握住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将自己的力道轻轻贴了上去。
简简单单一个字,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霍恣知道,这是她对自己交托的信任与依赖。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霍恣眸色渐深,缓声开口,“呦呦,我打算彻底清算魏薛两家。”
稚棠道:“清算?”
“对,他们两度对你出手,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
霍恣毫不掩饰地这般说道,语气沉冷如冰,带着久经杀伐的凛冽。
“魏振成把持丰城多年,却与薛望狼狈为奸、排除异己,垄断商路欺压本土实业,本就罪证累累。如今敢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更是自寻死路。”
“而且……还害得你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没了娘。”
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以打听到的秘密,霍恣在第一次见到她之后,便从那些追杀她的人那里顺藤摸瓜,一点点查清了。
他的呦呦不会知道,在他拿到那些调查结果时,心里翻涌着多少怒意与心疼。
稚棠看着他,心里莫名涌现出一句话。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即便承受丧母之痛的是原主,并不是她,但霍恣显然不知道。
“霍哥,他们在丰城盘踞多年,根基深厚。”
稚棠说着,眉眼间染上一丝担忧。
“魏振成手握重兵,薛望又把持着丰城大半商脉,两家勾结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你此番动手,必定凶险万分,我实在不愿你身陷险境。”
霍恣很高兴她关心自己,但他对自己向来有着十足的信心。
这是与生俱来的,仿佛在他心底,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他心生畏惧。
“呦呦,你要相信我,我有足够的实力能保护好你。”
霍恣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稚棠忽然轻轻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温软的笑意。
“好,我相信你。”
“但是……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瞒着我。”
她要的从不是他瞒着她,独自扛下所有风雨,而是坦诚,是知晓他所有安危与谋划。
霍恣的眸子里翻涌起极致的温柔,轻轻执起她的手握住,将她的小手衬得愈发纤细柔软。
随即,在她白皙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他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