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城,苏氏别院。
往日雅致清宁的院落,今日却似被一层化不开的浓云笼罩,气氛凝重至极。
“爹爹,当真要如此吗?”
稚棠站在正厅中央,往日沉静的眉眼,此刻泛起一层波澜,却依旧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与不舍。
“呦呦,是爹爹没用,护不住你。”
苏永山抬眼望着自己自幼捧在掌心的女儿,喉结艰涩滚动片刻,才哑声开口:“魏薛两家早已虎视眈眈,你留在丰城一日,便是爹爹最大的软肋。”
“当年你娘……”
这位在丰城商场纵横半生,从无半分惧色的苏氏商会会长,此刻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刻骨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敛去了那股翻涌的情绪。
“你祖父当年对霍大帅的父亲有过救命之恩,两家早早就为你和霍少帅定下了婚约。”
“如今唯有把你送去霍府,以未婚儿媳的身份暂住,魏薛两家就算再胆大包天,也绝不敢轻易招惹霍家分毫。”
稚棠轻轻垂下眸:“女儿……知道了。”
苏永山见状,心头酸涩更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
“爹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一早你便动身。”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到了临城码头,霍家自会有人接应,直接送你入霍府。”
“嗯,都听爹爹的。”
稚棠抬眸,杏眼里漾着浅淡的水光。
苏永山哑声道:“今日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好生养足精神,明日还要赶路。”
“爹爹也早些歇息。”
稚棠轻声应下,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闺房。
丫鬟青禾也紧随其后,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却终究不敢多言惊扰。
推开闺房的门,稚棠忽然说道:“青禾,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青禾虽很是忧心,但还是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至门外静候。
稚棠走至梳妆台前,忽然轻轻眯起眼。
只见镜子里,那张带着淡淡愁绪、杏眼含泪的容颜,依旧是难掩的绝色。
肌肤细腻莹润,一双杏眼澄澈清润,藏着不染尘俗的纯然,眼波微漾时,又暗含一缕柔媚,纯媚相织,艳而不俗。
身姿端雅挺括,自带一身大家闺秀的娴静矜贵,即便眉眼含愁,也难掩天生娇软。
气质温婉却不失明艳,美得含蓄又动人,一眼便知是出身名门,且教养极佳的千金小姐。
纯媚入骨,又端雅矜贵。
稚棠手执木梳缓缓梳理满头青丝,一面接收剧情。
男主霍恣,二十三岁,临城少帅。
十八岁跟随父亲上战场,二十二岁那年,便以雷霆手段,逐渐接过父亲手中的兵权,成为临城上下人人敬畏的新掌权人。
他性情杀伐果决,治军如铁律,令出必行,绝不留情。
女主乔欢儿,二十二岁,出身富庶商家,受过新式学堂教育。
因一心倾慕守护临城的霍恣,她不顾父母极力反对,毅然投身霍家军,成了一名军医。
原主苏稚棠,二十岁,是丰城苏氏商会会长的独女,自幼接受旧式闺阁教养。
因祖父曾对霍恣的祖父有救命之恩,两家早早就为二人定下了娃娃亲,她正是霍恣未过门的未婚妻。
只是两城相隔甚远,平素极少往来,原主与霍恣更是素未谋面。
后因家中仇家步步紧逼、虎视眈眈,原主无奈之下,被父亲托付前往霍家暂避风波。
不料她孤身赴往临城途中,遭遇仇家追杀,幸得霍恣出手相救。
经此一事,原主对他心生爱慕与依赖,又因未婚夫妻的名分,更是下意识将他视作自己的良人。
只可惜,霍恣从未将她视作自己的未婚妻。
将人平安送回霍府之后,他便径直向父母提出了解除婚约,态度强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霍大帅夫妇拗不过他,最终只得应下。
原主无奈,只得默默退还了当年定下婚约的信物,一场指腹为婚,就此作罢。但霍大帅夫妇依旧留原主住在霍府,只是对外改了身份,以故友之女的名义暂住。
退婚之事传开后,乔欢儿不知从哪里听闻了消息,心里一时焦灼,便悄悄寻了机会溜进霍府,想亲眼见见原主究竟是何模样。
原主正陷在退婚的低落与难堪里,见到成了霍家军军医的乔欢儿,心里突生恶念。她是何等聪慧的人,自然能看出乔欢儿喜欢霍恣。
这短短时日的遭遇,让素来养在深闺,且未经世事波折的原主,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温婉沉静,心性开始变得偏执慌乱。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乔欢儿,却都被乔欢儿反击回来。
之后,她在得知霍恣更喜欢新式女子的时候,便强行摒弃多年旧式教养,笨拙迎合,反倒遭来旁人异样目光。
而乔欢儿本就受新式思想熏陶,在众人中从容自在、如鱼得水,这般落差,更让原主心生怨怼。
最终,也不知是心头恶念作祟,还是她已然彻底失去了理智,亦或是二者皆有。
她设下毒计想要置乔欢儿于死地,不料被乔欢儿的一位追求者撞破阴谋,反倒自食恶果,丢了自己的性命。
而故事的结局,是乔欢儿凭借自身的坚韧与勇敢,让霍恣对她另眼相待,两人最终携手步入了婚姻殿堂。
梳理完剧情,稚棠暗自思忖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男主解除婚约一事。
“青禾,进来一下。”
门外的青禾闻声立刻推门而入,见自家小姐神色平静,稍稍松了口气。
“当年霍家送来的那枚定亲玉佩,我有些忘记放在哪里了。”
青禾愣了一瞬才连忙回道:“回小姐,那玉佩您一直收在梳妆屉子最里面的紫檀小匣子里,旁人不曾动过。”
稚棠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面前的梳妆台:“取过来给我。”
“是。”
青禾上前轻轻拉开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捧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
稚棠打开,拿起里面那块羊脂白玉佩。
玉佩触手温凉,质地细腻无瑕,正面雕着繁复云纹,背面镌着一个浅淡的“霍”字。
稚棠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比起等男主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不如她先开口,如此反倒能抢占先机。
以退为进,好像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