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棠敛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祁砚今将手里的摄像头放入口袋里,一把抱着她站起身。
“不想这些了,不是说这幅画可以给祁哥哥看吗?”
他刻意放轻了语调说道。
稚棠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小声“嗯”了一声。
祁砚今抱着她走到书桌前,就这么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腾出一只手,拿起了那幅画放在桌上。
随后,轻轻掀开了那层丝绒布。
只见画上的人,正站在一片绚烂的花海里,眉眼温柔地看着前方——正是祁砚今。
作画者显然用了极大的耐心细细勾勒他的眉眼,从眉骨的利落起伏,到眼尾微垂的温柔弧度,都被细腻饱满的色彩层层晕染。
祁砚今盯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他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嗓音暗哑:“原来在呦呦心里,我是这个样子的。”
稚棠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小小的:“我……我就是随便画画的。”
“我很喜欢。”
“喜欢画,更喜欢你。”
祁砚今轻声说着,眼眸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爱意。
稚棠眼底泛起点点水光,怔怔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也是……喜欢祁哥哥。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祁砚今喟叹一声,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廓。
他的乖女孩。
怎么能这么惹人疼,这么惹人爱。
“叩叩。”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伴随着温远岭略带沉重的声音。
“呦呦,砚今,现在下楼一趟吧。”
两人同时一愣,随后祁砚今放下了怀里的人,跟着她往门口走。
温远岭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走吧。”
祁砚今当即了然,这是要处理温子静的事了,倒是比他想的要快一些,他本打算等到今晚再处理的。
嗯,准确来说,是等呦呦睡着后。
毕竟,他可不想让他的呦呦再见到温子静,再因此而心烦。
三人沉默着走到客厅,就见到温子静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无比苍白。
云秋芝和温廷则站在旁边。
原本此时温廷应该在学校的,但他死活要回来,温远岭和云秋芝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祁砚今牵着稚棠的手,在温子静对面坐下。
稚棠怯怯地望了眼温子静,又低下头,像是亲近又觉陌生。
云秋芝神色难掩疲惫与失望,“现在呦呦已经出院了,那是时候解决一下……”
“伯母,还请再等几分钟。”祁砚今忽然开口。
云秋芝微怔:“怎么了?”
祁砚今将手臂虚虚搭在稚棠身后,呈现出一种极具保护性的姿态。
“我想,有些事需要让你们知晓,这样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才能更加顺利进行。”
他话音落下,眉眼间的柔和尽褪,瞬间覆上一层寒冰,望向温子静的眼神冷厉无比。
温远岭几人俱是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温子静故意刺激自己的妹妹,想害她病情加重这件事已经足够严重。
可现在看来,也许远远不止于此。
不多时,许忱就带着几份文件走进来,“总裁,这是你要的文件。”
祁砚今接过文件:“嗯。”
“伯父伯母,还有温廷,你们看看这个吧。”
温子静坐在对面,看着那几份文件,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会是……
还不等她恐慌更甚,便倏然对上祁砚今冰冷的视线,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温云岭几人拿过文件,看了起来。
祁砚今说道:“几年前,温子静在呦呦房间里装了微型摄像头,以此监控着呦呦的一举一动。”
“甚至,她还在呦呦小的时候,就教呦呦抢她的东西,试图让呦呦变成她预想中的、面目全非的模样。”
“毫无疑问,她在试图掌控呦呦。”
祁砚今三言两语,便说出了温子静掩藏多年的歹毒心思。
温远岭几人低头看着文件,手指越攥越紧,纸张被捏得发皱。
温子静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尖声反驳:“我没有!”
“呦呦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对她做出这种事!”
祁砚今冷嗤一声:“谎话说了千遍,你不会连自己都骗过了吧?”
“你仗着呦呦年幼懵懂,在她纯粹如白纸的人生里,肆无忌惮地种下你想得到的恶果。”
“我猜,你之前刺激呦呦的切入点,是我吧?”
“你觉得我曾经是你的未婚夫,而呦呦又习惯了抢走你的东西,所以你笃定她会来接近我,然后更是以此来攻讦她,我说的没错吧?”
祁砚今每说一句话,温子静的脸色便白一分。
听到这里,温远岭几人已经全然明白过来,神色不敢置信地看向温子静。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种事来!
温子静忽然掩面笑起来,“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我就是想掌控她,让她嫉妒我,让她变成我想要的模样,让她变成一个恶毒的、只知道抢走自己姐姐东西的人。”
“我想让她被所有人唾弃,谁让你们眼里永远都只有她!”
人心底的恶意,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又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疯长蔓延。
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也许温子静从前是真心喜欢过自己妹妹的,但那份喜欢终究还是被恶意吞噬。
“为什么……”温子静看向祁砚今,“为什么你会喜欢上她,若是你对她不理不睬,她也许就会不择手段。”
“这样一来,我就有足够的机会和时间,来引导她一步步作恶。”
这原本就是她的设想,可谁曾想到——
素来冷戾孤傲的祁砚今,竟然对温稚棠一见钟情了。
稚棠始终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语。
殊不知,她正在心里想,分明是你自己想让原主觊觎祁砚今,可真觊觎了你又不乐意了。
“祁砚今,她到底有哪里好?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她?”
温子静语气里满是不甘。
祁砚今已经不想与她多说:“你不配跟她比。”
这时,温廷忽然出声:“大姐,你有没有想过,我同样也是爸妈的孩子,为什么我就从不觉得自己不被关心、不被爱?”
温子静神色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伯父伯母,让她离开这里吧。”祁砚今说道,“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呦呦面前。”
温远岭和云秋芝沉默下来。
作为父母,他们自然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可是温子静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们失望透顶。
云秋芝闭了闭眼,决绝道:“……好。”
稚棠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往祁砚今身边缩了缩,怯怯地对着手指,做足了无辜的模样。
祁砚今揽住她的肩,掩去了眼底的冷芒。
就这样轻飘飘地让温子静离开这里?怎么可能。
而且他并没有说是离开哪里,不是吗?
离开云城市是离开,离开国内自然也是离开。
他保证,定会让她往后余生,多经历些磨砺,这样才不枉费她的一番“心思”。
稚棠再了解祁砚今不过,自然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温子静。
昔日种下的因,终成今日的恶果。
温子静,你可曾想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