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州牧府。
本来第二天林若雪就要走,却因为事情耽误了,罗宇自然也没有走。
因为,
公输仇进入了状态,画了五天五夜。
准确说,
是画了五天五夜外加十二顿饭的时间,其中有五顿饭是罗山端到竹榻上喂他吃的,因为他两只手全是炭灰,放不下笔。
这期间,
金翼和铁羽承担了运输的责任,
从罗城运输到澜沧州,又从澜沧州运输东西到罗城,最忙的就是它们。
第六天早上,
当罗宇带着大黄从外面巡视回来的时候,公输仇的竹榻周围已经铺了一地的木板。
十七块。
每块三尺见方,
正反两面画得密密麻麻。
从主龙骨结构图到船底水膜板的剖面,从桅杆受力分析到甲板承重计算,从锚链的材质配比到舵轮的传动机关,反正公输家八代造船术的精华,被这个膝盖碎了的老头用炭笔一笔一笔地刻在了木板上。
罗宇蹲下来,拿起最近的一块。
他不是内行,
但鲁安教过他看工程图的基本方法。
图上的线条极其精细,每一个数字旁边都标注了单位和误差范围,关键受力点用三角形符号做了强调,不同材质的部件用不同密度的阴影做了区分。
功底深到吓人。
“六十五丈主舰,双层甲板,三桅风帆。”
公输仇靠在竹榻上,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灵蜜每天一碗的滋养,
加上气血解封后半步宗师底子的自我修复,这老头恢复的速度快得超乎预期。
“载重四十万斤,吃水两丈八,可过澜沧江全段。”
公输仇的手指在另一块木板上敲了两下,略微亢奋的说道:“最核心的突破在这里---船底动力室。”
罗宇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过去。
那块板上画的不是船,是一个复杂的机关结构。
“我管它叫'水流推进器'。”公输仇的声音沙哑,语速极快:“原理不复杂,就是在船底安装十二组寒渊铁叶轮,利用寒渊铁与水的亲和性,通过内部齿轮组将人力或兽力转化为叶轮旋转,推动船体前进。”
他拿起炭笔,
在叶轮的截面图上补了两道线。
“关键在材料,叶轮必须用寒渊铁铸造,因为只有寒渊铁才能在水中形成那层减阻水膜,齿轮组需要星纹钢,硬度够、耐磨,传动轴的轴承部分最难,需要精度极高的打磨,误差不能超过半分。”
罗宇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在算账。
寒渊铁,澜沧一族宝库里搜出来的存货大约有六百来斤,这个量不算少,但要铸造十二组叶轮加上整个船底的水膜护板,估计得五千斤往上。
“寒渊铁不够。”罗宇直说。
公输仇早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没有办法,只能去尝试性的寻找一下,看澜沧江深处有没有天然的寒渊铁矿脉。”
“好吧!!”
听了这句话,
罗宇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寒渊铁这玩意既然有,那就证明应该是有矿脉存在,那就去找一找。
“还有一个问题。”公输仇指了指动力室的那张图,道:“传动轴的精密加工,普通铁匠干不了,公输家有一套祖传的精密车床图纸,我能画出来,但加工的时候需要极其稳定的高温和极其精确的切割。”
“没问题。”罗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图纸的事你继续完善,材料我来凑,寒渊铁、星纹钢、船用木料,你列个清单给罗山,缺什么我补什么,如果没有,找也要找到。”
“嗯。”
公输仇应了一声,低头又开始画了。
炭笔落在木板上,沙沙地响。
罗宇走出前院的时候,撞上了正往里走的林若雪。
她手里捧着一摞册子,脸上的表情罗宇很熟悉,那是“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的表情。
“说。”
“好消息。”
林若雪把最上面那本册子翻开,道:“沿江四郡的接收比预想中顺利得多,澜沧郡、剑门郡的原有官吏留用了六成,剩下四成从罗城调人补了。税册和田亩册已经交接完毕,昨天开始按罗城的规矩重新登记户籍。”
“民心呢?”
“这才是最快的部分。”林若雪翻到第二页,“我让金翼从罗城运了一批现在能种的神种过来,在四个郡各选了一块示范田播下去,播种的时候让谷雨飞过去催了一次生,当天就出了芽。”
“这让……老百姓跪了一片。”
罗宇没意外。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荒年里,能让庄稼一天出芽的神迹,比任何皇帝的圣旨都好使。
老百姓不认字,但认粮食。
“另外,灵蜜兑水的事我也安排了,第一批以工代赈的民夫领到灵蜜水之后,干了三天活的疲劳全消了,消息在四个郡传开之后,报名干活的百姓排了半条街。”
“有人问灵蜜哪来的吗?”
“问了,我让人统一口径:罗城主养的神蜂所产,只此一家。”
罗宇笑了一下。
只此一家。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你们想要灵蜜,就只能跟罗城混。别的地方没有,朝廷没有,哪个州牧都给不了你。
民心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谁给饭吃,谁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