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定国公府的门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镇国侯府送还聘礼的车队,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一百二十八抬聘礼,用红绸罩着,却掩不住那逼人的富贵之气。
每一抬都由四个壮汉抬着,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肩上。
萧澈和萧老夫人没有来。
来的是镇国侯府的大管家,一张脸苦得像是吃了黄连。
福伯按照我的吩咐,站在府门口,手里拿着当初的聘礼单子,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一抬一抬地高声唱名,一件一件地开箱查验。
“东海明珠十斛,色泽圆润,颗粒饱满,验看无误!”
“西域美玉百方,质地上乘,雕工精美,验看无误!”
“蜀锦千匹,光彩夺目,花样繁复,验看无误!”
……
每唱名一样,围观的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惊叹。
这些东西,平日里他们连见都见不到,如今却像不要钱似的,摆在他们面前。
当福伯念到“城南旺铺三间,良田千亩”的契书时,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哪!这哪里是聘礼,这简直是搬了半个家底过来啊!”
“我早就说了,这些大半都是安小姐母亲的嫁妆,萧家不过是走了个过场!”
“如今被人家原封不动地要了回去,真是大快人心!”
“活该!谁让他们家那个侯爷不长眼,做出那等背信弃义之事!”
镇国侯府的管家和仆人们,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声中,头都快埋到地底下去了。
这场公开的清点,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这不仅仅是在收回财物。
这更像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将镇国侯府的贪婪与无耻,彻底地,赤裸裸地,展示在全京城人的面前。
从今往后,萧家,将彻底沦为京城的笑柄。
我没有亲临现场。
我只是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春桃一句句的实时转述,平静地喝着茶。
当春桃说到,福伯验到最后一抬黄金时,发现分量不对,当场让萧家管家拿秤来称,气得对方差点晕过去时,我才淡淡地笑了笑。
对付无赖,就必须用比他们更无赖的手段。
这是赵姝凝教我的。
我如今,算是活学活用了。
处理完萧家的事情,我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份名册上。
我没有按照赵姝凝的顺序,而是选择了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那个产业。
京郊,清风庄。
那是一处温泉庄子,是我母亲当年极爱去的地方。??????????????
母亲去世后,便渐渐荒废了。
账面上,这些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我带着春桃,只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清风庄的管事姓钱,是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中年男人。
见到我突然到访,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被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哎哟,大小姐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老奴好派人去接您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往庄子里最奢华的院落引。
我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我没有理会他的殷勤,而是自顾自地在庄子里逛了起来。
这庄子确实有些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透着一股败落之气。
但我却注意到,东边一角,有几处新建的院落,亭台楼阁,修得极为精致,与庄子整体的风格格格不入。
而且,那几处院落,似乎还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钱管事,那边是何处?”
我指着那几处院落问道。
钱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笑道:“回大小姐,那边是……是老奴见庄子空着也是空着,便自己掏钱修了几个院子,平日里招待一些朋友。”
自己掏钱?
我心中冷笑。
一个管事,哪里来这么大的财力,修建如此奢华的院落。
我不再多问,只是转头吩咐春桃。??????????????
“去,把庄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钱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吧?”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我就是规矩。”
我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钱管事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很快,庄子里的几十个下人,都战战兢兢地被带到了院子里。
我目光扫过他们,发现其中有几个年轻貌美的丫鬟,衣着打扮,远比普通下人要光鲜。
我心中已然有数。
我没有去审问钱管事,而是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最老实的洒扫婆子。
“你来说,那几处新建的院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婆子吓得浑身发抖,看了看脸色煞白的钱管事,又看了看我,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我从袖中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到她面前。
“说了,这就是你的。”
“若是不说,或者说谎,那便和钱管事一起,去京兆府的大牢里说吧。”
重赏与威胁之下,那婆子终于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原来,这个钱管事,胆大包天,竟背着主家,将这处温泉庄子,改造成了一个私密的销金窟。
他利用庄子的隐蔽性,专门招待京城里的一些达官显贵。
那几处新建的院落,便是给那些贵客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而那几个年轻貌美的丫鬟,则是他从外面买来,专门伺候那些客人的。
庄子账面上的亏损,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这些年,他靠着这个庄子,不知敛了多少不义之财。
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惊呆了。
钱管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管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安瑜!你别得意!我招待的客人里,可有你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你动了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敢威胁我。
我笑了。
“是吗?”
“那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大人物,敢公然包庇一个侵吞主家财产的恶奴。”
我转头对随行的护卫道。
“把他给我绑了。”
“把他这些年贪墨的所有财产,都给我抄出来。”
“连同他这些年往来的账本,招待过的客人的名录,一并封存。”
“然后,将他扭送京兆府。”
“告诉府尹大人,就说我定国公府,绝不容忍此等背主求荣之辈!”??????????????
我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回荡在整个庄子的上空。
那些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安瑜,才算是真正地,将权力,握在了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