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的老夫人,萧澈的母亲,是个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我赶到前厅时,她正端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一众气势汹汹的仆妇。
父亲和赵姝-凝坐在下首,父亲的脸色极为难看,赵姝-凝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见我进来,萧老夫人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
“你就是安瑜?”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对我的澈儿动手!”
“我们萧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和你这种没有教养的女人订下婚约!”
我站在厅中,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若是从前,我或许早已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
但刚刚经历了宫中那一场变故,又听了赵姝-凝在车上的那番话,我的心境已然不同。
我朝她福了福身,语气平静。
“老夫人安好。”
“安瑜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镇国侯府的事。”
“倒是萧侯爷,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信口雌黄,污我名节,毁我安家声誉。”
“我那一巴掌,打的是一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小人,不知何错之有?”
“你!”萧老夫人没想到我竟敢顶嘴,气得拍案而起。
“伶牙俐齿!毫无长幼尊卑!”
她指着我的鼻子,对父亲怒道:“安国公,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今日,你们若不让她跪下给我儿磕头认错,再将她送去家庙反省,此事绝不算完!”
父亲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既觉得我丢了脸,又觉得萧家欺人太甚,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赵姝-凝端起茶杯,轻轻用杯盖撇着茶叶,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悠闲的姿态,仿佛在说:这是你们安家的事,与我无关。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关,只能靠自己。
我直视着萧老夫人,一字一句道:“老夫人,您今日是以什么身份,来我定国公府兴师问罪?”
萧老夫人一愣:“我当然是……”
“您是镇国侯府的老夫人,没错。”我打断了她的话。
“可萧侯爷已在宫中当众退婚,陛下和娘娘也未曾反对。”
“从那一刻起,我与萧侯爷便已婚约作废,再无干系。”
“我,安瑜,不再是您未来的儿媳。”
“您,也不是我未来的婆母。”
“既然如此,您有什么资格,对我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呼来喝去,要求我下跪认错?”
一番话说完,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萧老夫人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亲和赵姝-凝都惊讶地看着我。
尤其是赵姝-凝,那双凤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审视。
我没有停。
我转头对身边的管家道:“福伯。”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在,大小姐。”
“去把我库房里,当初镇国侯府送来的聘礼单子,拿过来。”
福伯虽有迟疑,但还是快步退了出去。??????????????
萧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你想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老夫人说得对,既然婚约作废,那自然要算算清楚。”
“萧侯爷说,我们安家没有教养。”
“那我们安家,也不能平白占了别人家的便宜。”
很快,福伯便捧着一个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
我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镇国-侯府聘礼,计有:东海明珠十斛,西域美玉百方,蜀锦千匹,黄金万两……”
我每念一样,萧老夫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聘礼,是当年我母亲还在世时,两家定下的。
其中大半,都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由我外祖家所出,只是借镇国-侯府的手走个过场,为我添妆。
这些年,镇国-侯府早已将这些东西视为己有,大肆挥霍。
如今要他们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不啻于割他们的肉。
我合上册子,递到萧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册子在此,共计一百二十八抬聘礼。”
“既然两家婚约已无,还请镇国-侯府,在三日之内,将所有聘礼,悉数归还。”
“我定国公府,绝不占你们萧家一丝一毫的便宜。”
萧老夫人看着那本册子,像是看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她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贪婪与不舍。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冷笑一声。
“萧侯爷毁我名节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还是说,镇国侯府,竟连这点聘礼,都拿不出来了?”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赵姝-凝那句话。
收起你那副任人拿捏的软弱样子。
尊严,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是你自己,一拳一脚,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