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辈子,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是最痛苦的。
上辈子马成体验到了这种感觉,现在就轮到他杨天顺体验了。
听着父亲的胡,杨天顺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看着眼前的帕萨特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书包带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
这种表情就如同电视剧济公里面,道济火烧自己家一样,堪称是表情界最难做出来的。
他看着车里那张刚才还在跟他同校女同学说笑的脸,嘴唇动了又动,脑子里把今天所有发生过的事全部倒带回去重新过了一遍。
按照道理说,他父亲是水利局的新所长,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
如果正常打开后续情节,不应该是他爸领着他到帕萨特前面,帕萨特咔嚓车门一开,里面的人立刻哆哆嗦嗦的表示哎呦杨所长。
然后他获得校花的青睐,两个人顺理成章的天作之合,双宿双飞在人间吗!
而现在父亲不仅不给自己拔壮不说,还让他叫这个人小叔,这平白无故,备份都下来了啊!
眼瞅着马成那和自己差不多的岁数,他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冲车里的马成弯了一下腰。
“小叔。”
不得不说,老杨家的家教确实是很好,扬天顺从小就被杨浪当成真正的接班人培养。
不仅在学习上要求他,还没少教他怎么为人处世。
这能弯下腰去,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这一下,让马成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杨天顺,又看了看站在杨天顺身后抽着烟面带微笑的杨浪。
好家伙,怪不得上辈子你能高升呢,就你这个懂事的程度,在这县里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马成赶紧笑了笑,他把胳膊搭在车窗框上,对杨天顺摆了摆手:
“杨所长,别闹了,小叔我可当不起,你就叫我成哥就行。
你这比我小不了几岁,叫我叔,可就把我叫老了。”
杨天顺松了口气,那根绷紧的后脊梁骨终于松下来了。
行啊,不管咋说,最起码不直接就矮一节了。
他直起身看着马成,声音比刚才自然了几分:
“成哥。”
马成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的杨浪。
“原来这是你儿子啊,杨所?
刚才在孙校长那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杨浪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儿子肩膀。
很多事,只要当面说开,实际上秉持着一个人有见面之情的本分,一般很少有人计较。
“我这儿子有点傻,就是喜欢好好学习,这不追过来了吗,想找他同班同学问几道题。”
马成笑了笑,人家自己都给儿子找好了台阶了,他不顺着下也就太丢人了。
再说了,人家叔都叫了,你还能跟一个小辈置气么。
“哎呀,杨所你太低调了。
你儿子在这上学,往后有啥事你直接跟我吱一声就行,子弟校的教导主任我都熟,不用绕来绕去的。”
杨浪把烟叼回嘴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是啊,我这儿子啥都不行,有点不成器。
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做题,性格闷,嘴也笨,不像你家孩子那么有出息。
我寻思让他在子弟校好好念半年书,将来考个大学,也算给我这当爹的长点脸。
刚才在学校里没好意思开口,怕给孩子丢人。”
话说到这,杨浪就出了口气。
行了,基本上已经没事了。
“不能这么说,我刚才听我家婷婷说了,你儿子是红箭班的苗子。
这多好啊,不像我家没一个会念书的,我爹当年为了让我及格差点给老师跪下。”
说着,马成笑着偏了一下,露出一旁面色有些微微发红的陈悦婷。
“没办法,我就全指望着我家婷婷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的读书苗子了。
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正好,过几天吃饭,你把他带上吧。
要不然我也没个同龄人说话,怪孤单的。
到时候咱们这边都是三四十岁的,要是就我一个小年轻,坐那听他们聊天光打哈欠。
正好我俩也算熟人。”
杨浪眼睛顿时一亮。
好家伙,见过投桃报李的,可没见过报的这么快的啊!
他儿子才这么点,就能在县级领导班子面前露面,这可是多好的机会啊。
虽然心里一万个愿意,但杨浪嘴上还端着几分客气:
“这——这方便吗。
孩子小,不懂事,怕上桌瞎说话给你丢人。
再说你们谈正事,他一个小孩子坐那多碍眼。”
马成笑了笑,肩膀稍稍颤抖了一下。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们也不是正经谈话,就是吃个便饭。
我爹说认识认识你,我也正好想跟你多聊聊,你儿子跟我家婷婷又是同学,正好一块吃个饭多好。
又不是开大会,你让孩子一个人搁家吃泡面那才不像话呢。”
“对对对,就是吃个便饭。
那这样,顺子,还不谢谢你成哥。”
杨天顺机械地说了声“谢谢成哥”。
马成笑了笑,摇上了车玻璃,杨天顺看着帕萨特拐过街角消失,大屁股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终于,杨天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父亲。
“爸——这到底咋回事?你咋认识他的?”
杨浪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吐出一口烟看着帕萨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老儿子,我记着你不是想要索尼那个cd机吗。
就咱们市百货大楼柜台里摆的那个,你每次路过都扒着玻璃看半天的那个。
正好,过两天爸上市里去,给你买一个回来。”
杨天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股亮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看着街角帕萨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问了一句。
“爸,是不是这个人,咱们得罪不起。”
杨浪把烟夹在指缝里,转过身来看着儿子。
眨眼的功夫,儿子的个头已经快赶上他了,肩膀还有点窄,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他伸手把儿子书包上那根卡住的拉链轻轻拽开了,书包带正了正,拍了拍他肩膀上新落的杨树毛毛。
“不是得罪不起,是没必要得罪。”
少年心气不能盛,也不能折。
杨浪和一穷二白冲出来的马德胜不一样,他见过跌的最惨时尸骨无存的亲戚朋友,所以自然不能像马德胜那样放纵儿子。
所以他上辈子自然也比马德胜混得好,儿子也中规中矩接班成功。
“你给我记稳了,老儿子,这天底下的好女人有的是。
你以后上了大学,什么样的姑娘都能遇上,可是前途只有一条。”
他把烟叼回嘴里,转身推着摩托车往校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又说了一句。
“你要是真忘不了她,就闷足了劲往前冲,等你冲到头里了,回头再看。”
“那风景,可就不一样了!”
还有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