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电局分局你别看个头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家连自己的宿舍都有。
而小周她就住在邮电局后面的职工宿舍,四人一间。
她天没亮就醒了,另外三张床上的姑娘还在那做梦呢,她都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了。
一路来到张栋梁的办公室,小周左右看了看,很满意。
果然,今天她还是第一个!
这可是她当初在乡镇邮电所里面卷出来养成的习惯。
看了一眼表,小周赶紧先拿鸡毛掸子把张栋梁办公桌上的浮灰掸干净,又把文件归拢到左边。
左右看了看,又把桌上的台历翻到今天的日期,再把暖壶里的隔夜水倒了,换上新开水。
就这一套活,自从她来之后,就天天干。
这是她妈教她的,到了单位勤快点,眼里有活,老板肯定能提拔你。
她也是靠着这招,从乡镇一级成功卷到了县级。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靠这么干,终有一天,她能成功卷到市级,去省城工作!!
狠狠地跟自己打了一针鸡血,小周又低头干起火来。
窗台上那盆君子兰是张栋梁的心头肉,她也不嫌麻烦,专门拿湿布一片一片地擦,擦到每片叶子都湛清碧绿的。
这还不算完,她又拎着洒水壶去洗手间接了半壶水,蹲在花盆前用手探了探土壤湿度才小心翼翼地沿着盆边浇了一圈。
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完了这盆花,小周满意地抿了一下嘴角。
哼,就凭我这么懂事,她们凭什么和我斗!
催眠了一下自己,小周刚要拿起拖把去拖走廊,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栋梁端着不锈钢保温杯走进来,腋下夹着今天的晨会文件。
昨天晚上他和要走的赵德柱俩人在卡拉OK唱了个精疲力竭,所以这一觉睡到大天亮,脑袋这时候很清楚。
这一进门,张栋梁就看见了窗台上那盆叶子绿得发光的君子兰。
拿起桌上的暖壶,张栋梁一扒开暖壶塞子,喝,冒热气啊!滚烫的开水。
沏上茶水,张大所长很满意。
“干得不错啊,小周。
现在年轻人就是缺你这样眼里有活的。
这一大早的,这花比我都精神了。”
小周手里这时候还攥着块抹布,站在办公桌前面。
一听这话,顿时后背挺得笔直,嘴角怎么使劲往下压也没压住。
“都是我应该做的,感谢领导的栽培!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
张栋梁把保温杯搁在桌上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干。
年轻人嘛,你们的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远大的。
像咱们这里就需要你这种踏实肯干的同志。”
一块大饼砸下去,顿时小周整个人就迷糊了。
一路迷迷糊糊地走出来,小周把那句“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远大的”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小周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我要起飞了!我要起飞了!
然后她抬起头,就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看见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马路对面。
从这个位置,她只能看见陆凝儿转身从副驾驶上下来,然后一个不知道啥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跟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陆凝儿弯腰在那男人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营业厅门口走。
郭丽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的挂号信呢,抬头看见陆凝儿一瘸一拐地推门进来,赶紧从工位上站起来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哎呀,凝儿,你没事吧?这腿怎么了?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绊着了?”
“没事,姐,我就是崴到脚了,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卡了一下。”
陆凝儿扶着郭丽的胳膊单脚跳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嘶地抽了一口凉气,赶紧又小心翼翼挪了半寸才坐实。
其实陆凝儿总觉得马成实在针对自己。
每次她们仨人打扑克的时候,马成始终都是含情脉脉的对陈悦婷。
俩人那个腻乎啊,马成连掰都不敢掰,就连站着的时候都得端着陈大校花,生怕陈悦婷累到。
但是对自己的时候,马成那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你都别说掰不掰的问题了,现在马成对于陆凝儿那是往墙上顶啊!
昨天晚上小丫头都快看见自己大胯了,要不是以前她练过一年的腰功,非被折腾骨折不可。
而且光是这样就算了,关键是马成说的话也不一样啊。
对陈大校花一口一个老婆,宝贝儿,媳妇,什么肉麻喊什么。
可对她就是小叉叉,小框框,小块块的,主打一个脏话拉满。
虽说陆凝儿倒也不觉得这些话有啥具体侮辱性,甚至还挺助兴的。
但是架不住有对比啊!
尤其是昨天,明明是陈悦婷跟人家四眼有事,马成不去折腾陈悦婷,非要一边掰她一边问自己错了没有。
陆凝儿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但是受命根子影响也没办法,昨晚她只能求了一夜的饶,道了一夜的歉,让马成享受了一宿陆高升的待遇。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马成听见陆凝儿道歉就跟打开开关了一样,那掰得更用力了,旁边陈悦婷都看到残影了。
后果就是小丫头早上起来光往外漏液就漏了半天,到现在连凳子都不敢坐。
郭丽赶紧扶她坐好又弯腰把她的腿轻轻挪到椅子腿旁边,低头看了看陆凝儿膝盖上那块青,又看了看她坐下时那个别扭的姿势,捂嘴笑了一下。
这年头这岁数的老娘们啥不懂,郭丽赶紧凑到陆凝儿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
“你可别是假崴脚吧。”
一听这话,陆凝儿的脸腾地红了,推了郭丽一把:
“我就是崴脚了,真的真崴了,地滑,洗完澡地上全是水……”
小丫头越说连越红,越描越黑。
主要是这段时间马成玩的也确实越来越离谱了,她昨晚甚至摞起来了……
郭丽被她推得往旁边一歪又弹回来,拿手指戳了一下她膝盖上那块青,疼得陆凝儿哎呦一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郭丽掩着嘴笑完了凑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下回我得让我们家大柱跟成子说说——我们家凝儿还是个孩子呢,别这么折腾。”
“丽丽姐你别瞎说——你要这么说——我可告诉老舅你上班吃瓜子!”
陆凝儿急了伸手去捂她的嘴。
小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把日志本翻到新的一页,拿钢笔在本子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
哼!
你们这些靠关系进来的,拿什么和我这个真正干活的比。
你们就笑吧!
等所里人事调整的时候,领导心里那杆秤自然会称出谁才是真材实料!
我才是咱们组里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