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特在子弟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放学的铃声正好响起。
子弟校和其他的学校不一样,毕竟人家条件在这。
其他学校还在那叮叮当当的打铃的时候,人家已经用上音乐下课铃了。
当然,倒也不是什么好歌,可是最起码他好听啊。
随着清脆的铃声从教学楼顶上的大喇叭里传出来,回家的动静在校园里来回弹了好几圈。
对,这年头的下课铃都是课间十分钟,放学铃声都是回家,也不知道谁规定的,十分统一。
这功夫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已经敞开了,值周生戴着红袖标站在门口,等着检查出校学生的校牌。
别说什么越好的学校越不管这个,实际上这年头反而是越好的学校越要求校风校纪。
要不然怎么后来那些啥也不是的学校都跟着照葫芦画瓢呢,结果啥也没学到,就学到了个剪头了。
马成下了车靠在车门上,陆凝儿也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
一群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蓝白相间的校服汇成一条河。
马成的目光越过那些三五成群的学生,一眼就看见了陈悦婷。
她背着书包从人群里走出来,书包带勒在肩膀上,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质背心。
也不知道是最近跟了马成之后吃得营养好了,还是和陆凝儿近距离接触多了近朱者赤。
小丫头最近胸口也悄悄隆起来了一些,比起之前来说,已经能撑起衣服了。
这时候,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那双纤细笔直的长腿在校服裤子底下走得很快。
但走着走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悦婷忽然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马成也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跟在陈悦婷身后,背着这年头一般地方买不到的斜挎书包,快步追了上来。
其实时尚是个圈这话真不是瞎说,以前斜挎包在书包界可以说是时尚的底层,毕竟他们父辈母辈的什么电工包啊,工作包,都是斜挎的。
结果等到了这年头,反而又流行起了斜挎包了。
小眼镜挎着包,从包里拽出来一根线当啷在脖子上,也不知道是随身听还是小录音机,反正走的挺快。
“学委——陈学委——你等一下!
今天的数学作业,最后那道题你做了吗?
我有一块没想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要不,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家吧,边走边说。
我今天骑了我爸的摩托。”
小眼镜男生身上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书包带子上别着一个团徽。
马成靠在车门上,右手夹着半截烟,左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把烟掐掉,就那么靠在车门上等着。
作为一个两辈子加起来都年逾古稀的人了,马成早就没那么在乎别人挖自己墙角了。
真的,真不在乎。
“要不然给老彪子打个电话呢?先打一顿,还是直接拆他一条腿?”
眯起眼睛,马成思考着。
嗯,其实这都是扯淡,越上岁数还真就越在乎这个。
不信你去看那些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你要是把他们舞伴撬走了,他们能跟你拼命!
陆凝儿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豆浆盒子捏得咯吱咯吱响,偷偷瞟了一眼马成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等陈悦婷回答的眼镜男生,嘴角往下撇了撇。
陆凝儿想的很简单,心想估计这小子今天回家肯定得挨他妈揍。
得罪谁不好,得罪马成。
陈悦婷看了那个眼镜男生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拒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校门口。
那一刻她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帕萨特,看见了靠在车门上的马成,看见了马成手里那半截还在冒烟的烟。
一瞬间,她的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
这种笑不是那种含蓄的、腼腆的、低着头抿嘴的笑。
而是很舒展的、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眉梢的笑。
最是人间言不尽,微微一笑便倾城。
陈悦婷理都没理身边的小眼镜,她一路径直走过那个眼镜男生身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的。
哪怕小眼镜在后头怎么叫她,她的脚步都没有停。
一路径直,她走到马成面前仰起脸,伸手拉起马成的手。
抽了半天烟了,马成那只手的手指都微凉,还带着股烟味。
但是陈悦婷却一点也不嫌弃的伸出手,用带着握了半学期笔杆磨出的薄茧和他拉在一起。
两只手,一只指节细长,不涂指甲油也不戴戒指。
另一只一股子烟味,还有不咋正经的戴了个尾戒。
就这两只手,现在窝在一起。
看的小眼镜都傻了。
自打前几天挪到这边来以后,他明明已经打探好了,这个陈悦婷就是个苦出身,完全是因为学习成绩好才进来的。
按照他的想法,不应该被自己一辆摩托车今晚直接拿下吗。
这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是谁啊?
小眼镜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不对,陈同学作为班上的学委,平时就是一副冷脸,应该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嗯,这一定是他的亲戚。
而陈悦婷却理都没理他,当成路边一条一样,笑着看着马成。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有事要忙,让我自己回去吗?”
马成伸手接过他的书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得不说,陈悦婷这一脑袋没染过的头发,摸起来确实要比一旁陆凝儿的柔软多了。
马成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校门口准备推摩托车去的眼镜男生,那男生正扶着车把愣在原地,团徽在胸口歪了半边也没扶。
马成收回目光,把另一只手里那另一杯豆浆从驾驶座上捞起来搁在她手里。
“正好路过——接你回家。
妈让我给你带的,还热着呢。赶紧上车,一会儿凉了不好喝了。”
陈悦婷应声,甜甜的喝了一口豆浆。
马成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别回耳朵后面,冲她歪了歪下巴。
她面上的表情从礼貌的疏远变成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浅浅的欢喜。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钻进了车里。
小眼镜看着远去的帕萨特,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为什么!
我比他输在哪了啊!